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但冷风还是往骨头缝里钻。
吴邪裹着棉袄走在中间,缩着脖子,呼出的气全是白雾。
明明天上艳阳高照,但是身体似乎感觉不到任何暖意。
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唯一的纰漏就是在那个古墓里。
当时不知道什么玩意,直接融入他的身体里,根本来不及躲开。
那个女鬼………他摸了摸贴身戴的小葫芦,在心里叹了口气。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走了没多远,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大马趴。
张起灵顺手把他捞起来,没等吴邪开口,直接把人往背上一甩,背起来就走。
吴邪趴在他背上,两条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姿态极其自然。
甚至还挪了挪屁股,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就跟回自己家炕头似的。
胖子在旁边见怪不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跟解雨臣闲扯。
讨好金主大人,他是认真的。
不像这群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家乐跟在后头,手上拎着个包袱,走几步喘一口白气。
这种环境下,黑瞎子还能扯犊子。
简称:想找打。
“哎哎哎,这什么情况?”
他快走两步凑上去,指着张起灵背上的吴邪:“凭什么他就能被背着?”
“我脚也冷,我腿也酸,我也走了好远的路。”
“哑巴,惯子如杀子!”
“你都这把年纪了,男孩子要穷养,不然以后怎么孝顺你。”
有点阴阳怪气,拐弯抹角骂张起灵老的嫌疑。
但其实只要掐指一算,小哥现在的年龄,还不到三十岁。
按照张家的算法,他现在还是个孩子,算是个未成年。
张起灵背着吴邪往前走,懒得搭理黑瞎子欠登的胡言乱语。
但黑瞎子不是这么想的,颇有种追着人杀的执着。
“哑巴,你太偏心了,而且偏得也太明显了吧?”
“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背过我吗?”
他说完转头看向吴邪:“小土行孙,要不你下来,让我也感受一下?”
吴邪把脸埋在张起灵背上,右腿狠狠往旁边一踹:“滚!”
“你今天要是再嘴欠,我就让小哥打你了。”
黑瞎子想要说点什么,解雨臣走在后面,从腰后里抽出龙纹棍。
此时棍身上还裹着一层布,但打人的力道一点没减。
结结实实落在黑瞎子屁股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山路上格外清晰。
黑瞎子“嗷”了一嗓子,往前窜了两步,捂着屁股回头瞪解雨臣。
“花爷,您这就没意思了。”
“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我们单挑!”
“我的贵臀被你抽肿了,这事没有两根小黄鱼过不去。”
“苍天啊!大地啊!我……”
解雨臣狠狠瞪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三根金条甩过去。
“闭嘴,走路。”
“再叨叨个没完,我把你打晕丢在这里喂狼!”
黑瞎子伸手接过金条,笑容立马绽放在脸上,把屁股往后一撅。
“花爷,要不您再打我两下?”
“这钱我拿得有点良心不安。”
“来吧,不要怜惜我,尽情动手吧!”
这是荒郊野岭,又不是家里的大床,那语气实在太不要脸了。
张起灵抬脚踹了过去,直接把黑瞎子踢飞出去两米远。
要不是他临时换了个姿势,绝对要摔得鼻青脸肿。
“瞎!赶路!”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黑瞎子彻底老实了。
他揉了揉屁股,对上张起灵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给哑巴一个面子。
毕竟真把这家伙惹恼了,他会下死力气猛揍。
家乐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更是感慨万分,他们的感情真好啊!
五个人嘻嘻哈哈,有种外人融不进去的默契。
仿佛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撅起屁股就知道对方要拉什么屎。
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山脚下的镇子。
王家是镇子的大户,随便找人一问就知道。
众人顺着镇民指的路走过去,远远就看见一片白。
王家宅子不小,青砖灰瓦,门楼气派,前后两进的院子。
门口上挂着两盏白灯笼,上面黑字写着“奠”和“肃”。
院子里搭了灵棚,白布扎的挽联从门楣一直垂到地面。
微风轻轻一吹,白布翻卷,露出里面一排棺材。
吴邪数了数,正好九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会接连死了三个先生,王家这事闹得有点大了。
天地之至数,始于一,终于九。
九是阳数的极点,到九就是尽头。
九本身是至尊之数,皇家九五之尊,祭天才用。
可丧事属阴,三天之内死九个人,就是阴事撞上极数。
生机穷尽,香火断绝。
九份亡人的怨气互相牵引叠加,煞气会成倍暴涨。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凝重,
九口棺材整整齐齐摆在院子里,棺盖全部合着,牌位摆了一排。
有一个牌位上只写了个姓,下面的名字空着。
应该是刚死不久,还没来得及补。
短短几天时间,接连死了九个人,到底造了多大的孽!
院子里跪满了人,披麻戴孝,哭声震天。
有老有少,几乎全是女眷,跪在棺材前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几个老人在旁边跪着,脸上的表情十分麻木,像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吴邪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那九口棺材,低声跟旁边的解雨臣说道:
“花儿,小心点,这家人,男丁一个都不剩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包括那个襁褓中的孩子。”
解雨臣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布局,什么也没说。
胖子凑过来小声嘀咕:“九口棺材都摆上了。”
“按照天真的意思,那个孩子应该不是这家人的种。”
“我说……”
“你说个屁,别乱说话。”
吴邪低喝一声,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
黑瞎子站在最后面,瓜皮帽压得低低的,手里盘着一对核桃。
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那九口棺材上停了几秒,又收了回来。
他什么都没说,但另一只手在背后狠狠攥了一下,扳指差点开裂。
一个老头从堂屋里走出来,看见门口站着一群陌生人,愣了一下。
他佝偻着腰,头发全都白了,脸上的褶子像是刀子刻的。
“几位是……”
“我们是四目道长派来的。”
吴邪上前一步,把手里的信递了过去:“老先生,久仰大名。”
老头一听四目道长的名号,整个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敢当,不敢当,这摊子我实在搞不定了。”
“刚开始死一个,都还没下葬,当晚又死了三个!”
“您敢相信吗?”
“三天!短短三天时间!王家死了九口人!”
他握着吴邪的手,差点跪下来,激动地流下两行清泪。
“原本这事与我无关的,奈何刚开始的时候,是我来接手这摊子。”
“我收了钱给家里小孙子治病,因果已经达成,没有回头路了。”
“死我不怕,但我怕连累家里的孩子啊!”
吴邪赶紧把人扶住,老头的手冰凉,指节粗大,应该是走投无路了。
一般人看他是个小孩,都会带着几分轻视,但这老头完全没有。
“能进去看看吗?”
“我们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老头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带着众人往堂屋里走。
经过院子的时候,那些跪着哭的女眷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些眼神里有惊恐,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麻木。
有个人怀里抱着个襁褓,孩子睡得很沉,小脸憋得通红。
老妇人低头看了一眼,把脸埋到孩子的襁褓上,肩膀开始发抖。
堂屋里比院子更加阴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有点像香灰混着药渣,又掺了点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