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寝室的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金色条纹。空气里有微尘浮动,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宁小眠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感受到脸颊下面柔软的布料触感,鼻尖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热。她闭着眼睛,本能地往旁边拱了拱,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她的肩膀撞到了一个温软的东西。
那个“东西”有温度,有呼吸的起伏,带着淡淡的清冷香气,像是某种木质调的沐浴露混合着晨间微凉的气息。
宁小眠的大脑还处于半休眠状态,她皱了一下眉头,又往那个方向蹭了蹭。额头贴上了一片柔软的布料——是衣服的触感,她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下面肌肉的轮廓,和缓慢而规律的心跳声。
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后脑勺上,指尖轻轻穿过她的发丝,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温柔。
“醒了?”沈知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醒不久的低沉和沙哑,像是被晨光浸泡过的丝绸。
宁小眠没有马上回答,她把脸往沈知衡的怀里埋得更深了一些,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蜷缩着不愿意动弹。沈知衡的手指继续在她发间游走,动作不急不缓,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头皮,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过了大概十几秒,宁小眠才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你今天没有晨练吗?”
沈知衡轻笑的声音从胸腔里传来,震动着宁小眠贴在她身侧的脸颊。“陪你赖床就是晨练。”
宁小眠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眼。她能感觉到沈知衡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睡衣下摆的边缘,指尖偶尔碰到她腰间的皮肤,带起一阵微凉的触感。
“你什么时候来的?”宁小眠的声音还是困倦的,带着软糯的鼻音。
“昨晚你睡着之后。”沈知衡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寝室的门没锁,我就进来了。”
“哦……”宁小眠对这个答案没有任何异议,似乎觉得沈知衡半夜出现在自己寝室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她蹭了蹭枕头,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往沈知衡的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些,呼吸喷洒在她的锁骨上,温热而均匀。
沈知衡低头看她,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宁小眠蓬松的发顶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色轮廓,像是一只正在打盹的小兽。
“昨晚梦到什么了?”沈知衡问,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还没完全睡醒的孩子。
宁小眠的睫毛又颤了颤,像是在回忆梦境的内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梦到你……给我梳头。”
沈知衡的手指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梳头?”
“嗯。”宁小眠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这个梦境的存在,“你坐在我后面,特别认真,一根一根地梳,还说什么‘头发要好好保养’之类的话……跟老妈子似的。”
沈知衡轻轻笑了一声,手指重新开始在她发间穿梭,动作比刚才更慢了一些,像是在模拟梳头的节奏。“那你觉得舒服吗?”
宁小眠沉默了几秒,然后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沈知衡的眼神软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手指替她梳理着头发,偶尔用手指轻轻按揉她的头皮。宁小眠的呼吸渐渐变得更加均匀,整个人像是融化在了这个怀抱里,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宁小眠才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先是眨了眨,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抬起头,对上了沈知衡低头注视她的目光。
沈知衡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瞳孔里映着宁小眠睡意惺忪的脸。她微微歪了一下头,问:“彻底醒了?”
“没有。”宁小眠老实回答,然后又往她怀里拱了拱,“但是该起了……今天第一节是魔药课,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那再躺三分钟。”沈知衡说,语气不容置疑。
宁小眠没有反驳,闭上眼睛,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整个人几乎都窝在了沈知衡的怀里。她能感受到沈知衡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像是一首催眠曲的前奏。
三分钟之后,宁小眠果然真的又睡着了。
沈知衡看着她重新变得均匀的呼吸和完全放松的身体线条,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没有叫醒她。她伸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第一节课还有四十分钟,绰绰有余。
她又等了五分钟,才轻轻拍了拍宁小眠的后背。“小眠,起床了。”
宁小眠皱了一下眉头,嘴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
“再不起来我就把你抱去教室了。”沈知衡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语气却很认真。
宁小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她知道沈知衡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只好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眼神迷蒙地看着沈知衡,像是一只被吵醒的猫。
沈知衡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去洗漱,我等你。”
宁小眠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她肩上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摇摇晃晃地走向洗漱间。
沈知衡坐在床边,看着她东倒西歪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消。
洗漱间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宁小眠含含糊糊的哼歌声,调子跑得连原曲都听不出来。沈知衡站起来,走到洗漱间门口,倚着门框看她。
宁小眠正站在镜子前刷牙,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痕。她闭着眼睛刷牙,整个人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再次睡着。
沈知衡看了一会儿,转身从她的书桌上拿起一把木梳——那是宁小眠平时几乎不怎么用的东西,因为她总是嫌梳头麻烦,要么用手随便抓两下,要么干脆就不梳。
宁小眠迷迷糊糊地转过身,嘴里还叼着牙刷,眼神茫然地看着她。
沈知衡走到她身后,拿起梳子,从她的发尾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梳。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一样,遇到打结的地方就用手指轻轻分开,然后再继续往下梳。
宁小眠的动作顿住了,嘴里叼着的牙刷差点掉下来。她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但沈知衡没有听清。
“别说话,刷牙。”沈知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宁小眠乖乖闭嘴,继续刷牙,但眼睛却不自觉地往镜子里看。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沈知衡站在她身后,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替她梳头发,阳光从洗漱间的小窗户里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知衡梳得很仔细,每一根头发都被她梳理得整整齐齐,然后她用手指把宁小眠的头发拢到一侧,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后颈。
“好了。”沈知衡把梳子放回原位,然后弯下腰,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那个吻落在她的发旋上,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带着沈知衡唇瓣的温度和淡淡的呼吸。宁小眠的动作完全僵住了,牙刷停在半空中,嘴里还含着一嘴的泡沫。
沈知衡直起身,从镜子里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怎么了?”
宁小眠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她猛地低下头,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没什么”,然后飞快地把漱口杯里的水灌进嘴里,咕噜咕噜地漱口,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沈知衡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尖,轻笑一声,转身走出了洗漱间。
宁小眠在洗漱间里又待了将近五分钟,才终于平复下脸上的热度,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她已经换好了校服,头发被沈知衡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虽然她的眼神还是带着几分困意。
沈知衡正站在窗边等她,手里拿着她的书包。“走吧。”
宁小眠接过书包,背到肩上,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沈知衡的手。
沈知衡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然后也自然地收紧了手指,把宁小眠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两个人并肩走出寝室,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去。
清晨的校园里已经有了不少学生,有人匆匆忙忙地往教学楼跑,有人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聊天。阳光从银杏树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宁小眠和沈知衡牵着手走在林荫道上,步伐不紧不慢。宁小眠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袋牛奶,是沈知衡路过食堂窗口时顺手买的,吸管插好了才递到她嘴边。
“你今天怎么这么闲?”宁小眠咬着吸管,含含糊糊地问,“不用去教务处吗?”
“今天上午没有安排。”沈知衡回答,语气平淡,“而且我想陪你吃个早饭。”
宁小眠没有说话,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把脸往牛奶袋后面藏了藏,试图掩饰这个笑容。
沈知衡看到了,但没有点破,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拐过转角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两个人——唐晚舟和白槿。
唐晚舟正拿着一杯咖啡边走边喝,看到宁小眠和沈知衡牵着手走过来,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翻了一个极其明显的白眼。
“哟,”唐晚舟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大清早的就撒狗粮,你们俩能不能考虑一下路人的感受?”
白槿站在唐晚舟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热饮,看到宁小眠和沈知衡牵着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宁小眠的脸又红了,下意识地想松开沈知衡的手,但沈知衡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不让她挣脱。
“早。”沈知衡对唐晚舟和白槿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而礼貌,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唐晚舟的白眼。
“早……”宁小眠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唐晚舟的眼睛。
唐晚舟上下打量了一下宁小眠,目光在她整齐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今天头发梳得挺整齐嘛,小眠。”
宁小眠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沈知衡面不改色地接过话:“我梳的。”
唐晚舟的白眼翻得更厉害了,她把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把纸杯捏扁,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行行行,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她拉着白槿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走出几步之后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小眠,第一节魔药课要交上周的实验报告,你写了吗?”
唐晚舟看到她这副表情,满意地笑了一声,然后拉着白槿快步走远了。
宁小眠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害羞变成了惊恐。“实验报告……”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我上周的魔药实验报告……我好像……还没写……”
沈知衡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需要我帮你写吗?”
“不行,你的字迹跟我的不一样,老师会发现……”宁小眠已经开始焦躁地咬着吸管了,“完了完了完了,这节课要交的,我完全忘了……”
沈知衡看着她这副着急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但也没有真的笑出来。她伸手揉了揉宁小眠的头发,说:“先吃早饭,吃完再想办法。”
“你空腹写报告效率会很低。”沈知衡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先吃饭。”
宁小眠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乖乖跟着沈知衡往食堂走去。
食堂这个时间段正是人最多的时候,一楼大厅里几乎坐满了人,各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包子的香气和煎蛋的油香味,混合着咖啡的苦涩和豆浆的甜腻。
沈知衡带着宁小眠直接走到了二楼的小食堂,那里是教职工和特批学生用餐的地方,人少很多,环境也安静一些。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知衡去窗口端了两份早餐回来——一份清粥配小菜,一份煎蛋三明治加牛奶。
她把三明治推到宁小眠面前,自己端起粥碗。
宁小眠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几口,眼睛亮了亮。“这个好吃,里面加了什么酱?”
“蜂蜜芥末。”沈知衡回答,喝了一口粥,“你喜欢的话下次让他们多加一点。”
宁小眠点点头,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
沈知衡看着她吃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到她盘子里。“多吃点,你今天上午还有魔药课,很耗精力。”
宁小眠嘴里塞着三明治,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然后把煎蛋一口塞进嘴里。
吃到一半的时候,宁小眠的困意又上来了。她打了个哈欠,手里的三明治差点掉下来。她用筷子夹起一块腌萝卜,结果手一滑,萝卜掉在了桌上。
第三次,她好不容易夹起来了,结果手一抖,萝卜直接飞到了沈知衡的碗里。
沈知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腌萝卜,然后抬起头,看着宁小眠困得快要睁不开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把筷子放下,伸手接过宁小眠手里的筷子,夹起一块三明治,递到宁小眠嘴边。“张嘴。”
宁小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虽然二楼人少,但还是有几个学生和老师坐在附近的桌子上,有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正偷偷往这边看。
“我……我自己来……”宁小眠伸手想去接筷子,但沈知衡没有松手。
“张嘴。”沈知衡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多了一分不容拒绝。
宁小眠的脸又开始发烫,但困意让她的反抗意志变得薄弱。她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张开了嘴,咬了一口沈知衡递过来的三明治。
沈知衡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很自然地又夹起一块,等她咽下去之后又递到她嘴边。
这一幕被坐在不远处的几个学生看到了,有人悄悄地拿起手机,往这边拍了一张照片。
宁小眠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困意和沈知衡递过来的食物占据了。她一口一口地吃着,眼睛半眯着,整个人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趴在桌上睡着。
沈知衡喂得很耐心,偶尔会停下来,用纸巾替她擦掉嘴角的酱汁。动作轻柔而自然,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等到整份三明治都喂完了,沈知衡又端起牛奶杯递到她嘴边。宁小眠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然后摇了摇头,表示喝不下了。
沈知衡把剩下的牛奶喝完,然后站起来,拿起两个人的餐盘。“走吧,去写报告。”
宁小眠跟在她身后,走出食堂的时候,外面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吹得她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感觉到周围有不少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她转过头,看到一楼食堂的大厅里,有好几桌学生正伸长脖子往她这边看,有人手里还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她。
宁小眠愣了一下,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刚才沈知衡喂她吃东西的场景。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脸颊,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粉色。
沈知衡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挡住了那些视线。“走吧。”
宁小眠低着头,整个脑袋都快要埋进沈知衡的肩窝里了,声音闷闷的:“她们……都在看……”
“嗯。”沈知衡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让他们看。”
宁小眠的脸更烫了,但沈知衡的怀抱很暖,带着她熟悉的清冷香气,让她慌乱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两个人并肩走出食堂,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宁小眠低着头,偷偷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