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一阵急促如鼓点般的敲门声猛然响起,夹杂着门外模糊而焦急的喊叫,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夜馨被这动静惊醒,揉着惺忪睡眼,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她刚拧动门把手,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她整个人来不及反应,便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与门外冲进来的人影结结实实撞作一团。
“哎哟……抱歉啊小妹妹,姐姐我真有急事!”一名女子慌忙从地上爬起,匆匆对夜馨道了歉,也顾不上仔细看,便一阵风似的闯进屋内,声音里透着火烧火燎的急切。
“夜鸮!夜鸮!你快出来!”
夜馨拍了拍衣裳上沾的灰,蹙眉看向那位在屋里挨个推开房门张望的女子,轻声道:“我家公子还在休息。”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竟还能睡得着?”女子面色焦灼,话音未落,手已伸向最后一扇房门。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被拉开了。夜鸮打着哈欠,一脸倦容地探出身来,语气带着无奈的抱怨:“徐琴姐,这一大早的,来我家拆家呢?”
徐琴一见夜鸮,眼睛瞬间红了。她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夜鸮,快跟我走!我爸……我爸他出事了!”
“什么?!”
夜鸮霎时睡意全无,脸色一沉,反手挣开徐琴,二话不说便朝着徐琴家的方向冲去,二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回荡。
只一会儿工夫,两人身影便消失在楼梯口。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夜馨独自站着,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哟,这是谁家的小姑娘,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一个和蔼的声音从旁响起。夜馨转头,看见一位笑眯眯的中年大叔正打量着自己。
“叔叔好,我是……夜鸮的……”
没等夜馨说完,大叔眼睛一亮,像是明白了什么,热情地凑过来拉住她的胳膊:“是小夜家的人啊!还没吃早饭吧?来来来,别客气,上叔叔家吃点热乎的!”
夜馨还没来得及婉拒,已被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朝另一户走去。她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也就乖乖跟着走了。
另一边,夜鸮已一口气冲进徐琴家。他顾不上喘气,径直来到床前,只见徐父双目紧闭,面色灰败。
夜鸮先伸手探向脉搏,指尖传来的跳动微弱而紊乱;又小心地掀开眼皮查看,瞳孔的反应让他心下一沉。
仔细查看一番后,夜鸮面色凝重地将徐琴拉到门外,压低声音问:“徐琴姐,具体怎么回事?从头说。”
“我、我也不清楚……”徐琴眼圈通红,声音哽咽,“就在昨晚,快十一点的时候,我爸躺在床上突然表情变得特别痛苦,整个人绷直了抽搐,嘴里呜呜咽咽却说不出话。我和妈怎么叫他都没反应,吓坏了……大概闹了十来分钟,又自己缓过来了。我们以为就是做噩梦,或者一时不舒服,想着天亮再送医院瞧瞧,谁知道今天早上就、就叫不醒了……”
她说不下去,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先别慌。”夜鸮按住她的肩膀,眉头紧锁,“你确定是十一点左右开始的?持续了十分钟?”
“嗯……差不多是那时候。”
“十一点……”夜鸮喃喃重复,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了然。他转身快步回到床前,伸出食指,轻轻点住徐父的眉心。一丝若有若无的精神力顺着他的指尖,悄然渗入徐父体内,细细游走探查。
几分钟后,夜鸮蓦地睁开双眼,眸底掠过一抹“果然如此”的锐光。
他转身看向焦急等待的徐琴母女,语气沉稳了几分:“别太担心,徐叔这情况我有数。不是什么寻常病症。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回家取几味药材,马上回来。煎好服下,应该就能缓解。”
夜鸮说完,便转身朝自家方向快步跑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一眼看见自家大门还敞开着,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脚下步伐又加快了几分。刚到家门口,隔壁刘叔家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刘全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笑眯眯地说:“夜鸮,忙完了记得来家里吃饭啊!哦对了,别担心,你那小妹妹夜馨在我家这儿,正等你一起吃早饭呢。”
“知道了,替我谢谢刘叔。”
夜鸮匆匆点头应下,闪身进屋,反手带上了门。他径直走向客厅中央的木桌,双手迅速结出一个简单的手印,凌空一点——桌面上那盏老式煤油灯的焰苗,仿佛被无形的手指掐住,倏地熄灭了。
待那最后一缕青烟散尽,夜鸮拿起煤油灯,熟练地拧开底座的盖子,将灯体倒扣。三颗龙眼大小、泛着幽暗墨绿色光泽的珠子,便骨碌碌滚落在他掌心,触感微凉。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体内因感应到珠子而微微躁动的魂纹,随即分出一缕精纯的魂力,如丝如缕地探入三颗珠子内部,仔细感知。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没有犹豫,夜鸮拈起其中一颗,仰头便吞了下去。珠子入腹即化,一股温润平和的能量缓缓荡开,他不由得微微眯起眼,脸上掠过一丝舒缓的神色。体内原本蠢蠢欲动的魂纹,也仿佛饱食餍足般,逐渐归于平静。
看着掌中剩下的两颗墨绿珠子,夜鸮起身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纯净水。他用指尖捻起一颗珠子,悬在瓶口上方,两指稍一用力——“噗”一声轻响,珠子应声化为细腻的粉末,簌簌落入水中,将清水迅速晕染成一种奇特的淡绿色。接着,另一颗也如法炮制。
随后,他又从冰箱的储物格里利落地挑出几样新鲜的药材。将药材和那瓶变了色的水一并放在桌上,抽过一张便笺纸,笔走龙蛇,将详细的配料、煎煮方法和服用剂量清晰写下。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药材和水瓶,再次快步返回徐琴家。
“徐琴姐,药拿来了。”夜鸮将东西放在桌上,又把那张写满字的便笺递过去,“用法用量都写在这上面,按着步骤来,徐叔很快就能好转。”
徐琴颤抖着手接过纸条,目光扫过上面详尽的记录,眼眶瞬间又红了。她双腿一软,竟是要向夜鸮跪下去:“夜鸮,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夜鸮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胳膊,没让她跪下。“别这样,徐琴姐。”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邻里之间,应该的。徐叔没事就好。这边既然妥了,我就不多留了。”
话音未落,他已利落地转身,几步便跨出了门外,没给徐琴再挽留或道谢的机会。
离开徐琴家所在的单元楼还没走出多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响亮的铃声在安静的小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夜鸮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他瞥了一眼,想也没想,拇指划过屏幕,干脆利落地挂断。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刚走了不到十步,“嗡嗡嗡——”那恼人的震动和铃声再次执着地响起。
夜鸮停下脚步,重新拿出手机。还是刚才那个号码。他眉头蹙起,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近期接触过的人——最近并没有给过谁自己的手机号。
一种微妙的违和感掠过心头。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再次按下了红色的拒绝键。这一次,手指在键盘上按动了几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万事屋内,气氛沉静。
李牧放下又一次被挂断的电话,有些无奈地抬起头,看向窗边正对坐饮茶的两位女子。
“小姐,夜公子……又把电话挂了。”
“什么?!”苗诗诗闻言,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柳眉倒竖,“夜鸮这小子居然敢一而再地挂断?雪儿你别急,我这就打给他,看他还敢不敢不接!”
说着她便要去拿手机,却被身侧伸来的一只素手轻轻按住了。上官雪对她摇了摇头,容色平静,眸中却似有浅淡的遗憾。
“苗姐姐,不必了。”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了然的疏淡,“既然夜公子执意不接,或许……便是我与他之间的缘分,仅止于此了。”
“哼,便宜他了。”苗诗诗见上官雪如此,虽有不忿,也只得悻悻放下手机。
上官雪眼波微转,向侍立一旁的李牧递去一个眼神。李牧会意,无声地走到门边,探身向外仔细察看了一番街面,确认无异后,才回头对上官雪微微颔首。
苗诗诗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端起面前的白瓷杯,抿了一口清茶,目光带着探询看向对面气质清冷的女子。
“上官小姐,究竟是什么事,需要这般谨慎?”
上官雪指尖轻抚杯沿,不答反问:“苗姐姐消息灵通,对白石城里近日的动静,想必也知晓几分吧?”
“上官小姐说笑了,”苗诗诗笑了笑,将问题轻巧挡回,“我一介生意人,哪能知道那么多。”
上官雪抬眼,与苗诗诗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随即缓缓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昨夜,拐牙子废了,月光赌场的那头‘伥鬼’,也死了。”
“那个鬼气森森的老头?这事我倒是听说了。”苗诗诗挑眉,“可拐牙子……又是怎么回事?”
“据说是被人强行施了搜魂之术,神魂受损,如今已形同废人。”
“哦?他躲在销金窟里这么多年,终于也遭了报应。”苗诗诗语气里带着几分快意,随即又想到什么,“不过……这和你找夜鸮有何关联?”
“此事影响不小。”上官雪顿了一下,目光微凝,“我们查到,最后一个见到拐牙子的人……正是夜公子。”
“夜鸮?!”苗诗诗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满是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起初得到这消息,我也不信。”上官雪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直到我派人拿着夜公子的照片,去问了当夜的城门守卫……这才得以确认。”
苗诗诗慢慢将手中的茶杯搁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她身体微微前倾,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上官雪:“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上官雪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苗姐姐,你……真的了解夜鸮吗?”
苗诗诗愣住了。
了解夜鸮?那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言行举止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老练,仿佛对世间诸事了然于胸,身上总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她陷入沉思,不自觉地低头看向手中温热的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瓷壁。
上官雪并不催促,只是重新端起自己的茶杯,垂眸小口啜饮,留给她思忖的时间。
寂静在室内蔓延。忽然,苗诗诗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昨晚烧烤摊边,夜鸮提及“天外来客”时,那副平静却深邃的神情……
难道……?!
一个惊人的联想骤然击中了她。她心神剧震,手下意识猛地一握!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她掌中那只质地坚硬的瓷杯,竟被她生生捏得四分五裂,瓷片与温热的茶水溅落在桌面。
上官雪闻声抬眼,初时一怔,随即眸中掠过一抹惊色,脱口而出:“苗姐姐,你……你能修炼了?!”
苗诗诗自己也有些愕然,摊开手掌,看着掌心残留的瓷片碎屑和微微发红的皮肤,缓缓点了点头。
“昨日……刚刚侥幸入门。”
上官雪眼中的惊诧缓缓化为一丝复杂的笑意,她放下茶杯,拱手轻声致意:
“那……真要恭喜苗姐姐了。
“两位小姐,白城主在门外求见。”
李牧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谈话。
苗诗诗和上官雪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上官雪率先起身,理了理衣衫的褶皱,对李牧颔首道:“请白城主进来。”
话音未落,一位气质沉稳、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的中年男子已步入屋内。上官雪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上官家上官雪,见过白城主。”
白臻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恍然道:“你是……上官鹰的女儿?”
“正是。”上官雪微微欠身。
眼看两人就要陷入惯常的礼节寒暄,一直坐在旁边的苗诗诗忍不住开口打断:“好了好了,客套话就免了。白城主大驾光临,想必有要事?坐下说吧。”
白臻也不推辞,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昨晚销金窟发生的事,想必二位都已听说了吧?”
“听说了。”苗诗诗接口道,“不就是伥鬼和拐牙子一个死、一个废了么?”
“方才我们正在谈论此事。”上官雪补充道,语气平静。
“知道就好。”白臻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眼神锐利起来,“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我打算趁此机会,对销金窟动手。”
“什么?!”苗诗诗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手指几乎点到白臻鼻尖,“白臻,我看你是疯了!”
“我是不得已。”白臻并未动怒,只是声音沉了下去,“销金窟这颗毒瘤,盘踞白石城地下多年,早已病入膏肓。若再不动手,待它彻底失控爆发,届时玉石俱焚,想做什么都晚了。”
“前几任城主,谁不想在任时拔掉这根刺?可结果呢?有谁真正动得了销金窟分毫?”苗诗诗反问,语气激烈。
“这次不一样。”白臻摇头,目光扫过两人,“伥鬼横死,拐牙子被废,销金窟内部此刻正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之时。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此时若从外部再施加恰到好处的压力……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很可能从内部开始崩解。”
“想法很妙。”上官雪轻声开口,目光沉静,“但白城主如何保证,这计划一定能成功?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助力。”
白臻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这就要看……慕容家那位二少爷,究竟有多大的能量了。
“慕容家的二少爷?”苗诗诗蹙眉思索片刻,突然瞪大眼睛,“你说的是——慕容霖那个家伙?!”
“正是他。”
苗诗诗反应极快,抄起手边的茶杯,将半凉的茶水直接朝白臻泼去,怒喝道:“白臻!我看你是真不要命了!”
白臻不闪不避,任由茶水泼湿了前襟和下颌。他抬手抹了把脸,水珠顺着手腕滑落,目光却依旧平静地看向苗诗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大不了事成之后,将销金窟四成的战利品,作为给慕容家的补偿。”
“那可是慕容家举全族之力培养的继承人!”苗诗诗声音发紧,“年纪轻轻就已踏入孕灵境,身上的法宝、底牌不知凡几。让他去当这个‘导火索’?慕容家岂会善罢甘休?”
“正因他身份贵重、实力超群,才是点燃这场火的最佳人选。”白臻语气坚决,“也只有他,能让销金窟背后那些真正的主事者感到威胁,让他不敢出手。”
说完,他的目光在苗诗诗和上官雪之间缓缓移动,不再言语,静待回应。
屋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良久,苗诗诗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僵硬地问:“那个慕容霖……他不好好待在云海城,怎么会突然跑到白石城来?”
一旁的上官雪接过话头:“此事我倒略知一二。听闻他是为寻找一件东西而来。”
“找东西?”苗诗诗显然不信,“以慕容家的权势,什么东西需要他亲自来找?”
“为了一块玉佩。”白臻接过话,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推至桌案中央。纸上是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但能清楚看出,那是一块质地上乘的玉佩,中央刻着一个笔触狰狞的“死”字。
“慕容霖抵达白石城后,第一时间便来拜访我,出示了此物。”白臻指尖点着照片,“只要我们找到这块玉佩,以此作为报酬,再许以捣毁销金窟后的部分战利品……我相信,他不会拒绝这个交易。”
苗诗诗的视线死死锁在照片上,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
突然,她像被什么击中般,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般刺向白臻:“你确定……是一块刻着‘死’字的玉佩?!”
“绝无错漏。”白臻察觉到她的异常,“诗诗,莫非你见过?”
苗诗诗没有回答。她骤然从椅子上弹起,几步冲到柜台边,一把抓起上面的老式电话,手指有些发颤地开始拨号。
白臻与上官雪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充满了疑惑与隐约的不安。
电话拨通的等待音在突然寂静下来的万事屋内,显得格外清晰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