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满是落叶的山道上。
黄泉川良走得很快。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血腥味就越浓。
那是一种种新鲜的、刚流出来的血,同时混杂着腐臭和铁锈味的、积攒了很久的臭气。
他握紧刀柄,放轻脚步,借着树影的掩护往前摸去。
几分钟后,他停下了。
眼前是一片狼藉的空地。
血迹到处都是。
有些发黑,有些还泛着暗红,从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朵盛开的红色花朵。
断枝碎叶散落一地,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搏斗。
但没有人。
没有鬼。
只有血。
黄泉川良皱起眉。
他走到血迹最集中的地方,蹲下看了看。
泥土上有拖拽的痕迹,往林子深处延伸。
还有一些碎布片,沾满血污,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站起身,循着拖拽的痕迹追了上去。
没跑出多远,路边蹿出一只鬼。
那鬼刚从地底下爬出来一半,身子还是刚刚开始恢复的。
看见黄泉川良,眼睛顿时亮了,张开嘴就要扑过来......
刀光一闪。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那鬼的脑袋飞了出去,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展开的笑容。
0.1到手。
黄泉川良脚步不停。
又一只。
0.1。
再一只。
0.1。
这些鬼都是刚恢复没多久的样子,行动迟缓如龟。
有些刚从土里钻出半个身子,有些还在凝聚四肢,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就被一刀斩首。
黄泉川良一路杀过去,刀起刀落,干净利落。
面板右下角的数字在缓慢跳动:0.4、0.5、0.6......
但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有些鬼身上的伤明显不是剑伤。
撕裂状的伤口,参差不齐的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扯断的。
扯?
同类才有这力气吧?
还是说......大和尚?
不,不对,他还不是这个时候。
应该是原着里的那只,那只炭治郎解决的手鬼。
黄泉川良眯了眯眼,加快了脚步。
追着血迹又跑出一段距离,前方的树丛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他放慢脚步,借着树影的遮掩靠近。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灰青色的皮肤,小山一样的身躯。
无数条畸形的手臂从他身上长出来,密密麻麻,像一株扭曲的肉色植物。
最多的地方是脖子。
那些手臂层层叠叠地缠绕着,把他的脖颈护得严严实实。
手鬼。
那个杀了锖兔和真菰的手鬼。
那个让无数参加最终选拔的剑士葬身于此的手鬼。
此刻,那个庞然大物正背对着他,慢吞吞地往山林深处移动。
粗哑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可恶,这次居然没有鳞泷培养的狐狸小鬼......真是无趣啊......”
黄泉川良站在树影里,没有出声。
要是真有,今天这山上就该是你鬼叫了。
他盯着那个背影,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体型、速度、手臂的数量和长度——他迅速在心里估算着。
然后他确定了。
这个家伙,他打得过。
站在这里,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面对这个让无数剑士闻风丧胆的怪物,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很可怕的靶子面前——但只是靶子。
还没有桑岛慈悟郎这位师傅给他的压迫大。
当然了,那是师傅。
旋即,黄泉川良的手搭上刀柄。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雷光炸裂。
“轰——滋滋——”
手鬼猛地回头。
一道金色的闪电正朝他疾射而来,快得几乎看不清形状。
他本能地抬起手臂格挡——
“噗呲。”
那条手臂齐肘断开,落在地上,还在抽搐。
手鬼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断掉的手臂,又抬头看看那个落在不远处的小孩。
断腕处肉芽蠕动,迅速长出新的手臂。
他盯着那个小孩,眼睛里凶光闪动。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且诡异:“来找死的?”
不怪他这么问。
这山上所有的剑士,见到他这副模样,哪个不是转身就跑?
敢主动朝他挥刀的,这么多年也就那么几个——而那几个,现在都在他肚子里。
而且当时他还很弱小。
黄泉川良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就你?”他说:“配吗?”
语气里满是嘲讽。
手鬼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见过绝望的剑士。
他也见过眼中满是愤怒的剑士。
还有失去理智,最后却变为悔恨的剑士。
可眼前这个小孩的眼神不一样。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平静。
像看一只挡路的虫子。
手鬼的怒火腾地烧起来。
“狂妄的小鬼!”他咆哮着,身上那些手臂像蛇一样昂起头:“很快你就会求饶了!”
话音未落,那些手臂如同无数条长鞭,朝黄泉川良激射而去。
破空声刺耳。
黄泉川良没有退。
他盯着那些射来的手臂,目光锁死每一条的轨迹。
然后......
雷之呼吸·贰之型·稻魂!
四道斩击几乎同时落下,雷光在空中织成一张网。
那些射来的手臂撞进网里,被切成一段一段,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手鬼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雷之呼吸·肆之型·远雷!
雷光爆发。
黄泉川良出现在手鬼面前,近在咫尺的距离。
那双平静的眼睛就在手鬼眼前,倒映着他扭曲惊恐的脸。
“怎么——”
手鬼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明亮的雷光照亮了整片山林。
刀光落下。
手鬼只觉得视线突然转了起来——他看见自己那座小山一样的身体。
看见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密密麻麻缠绕在脖子上的手臂,此刻像豆腐一样被切开,散落一地。
他的脑袋在空中飞着。
‘怎么可能......’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啊啊啊啊——!!!”
凄厉的嚎叫终于从他嘴里挤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愤怒,更像是绝望的哀嚎。
“这怎么可能!你不过是个小鬼!你怎么可能有力气砍断我的脖子!你作弊!你作弊!”
黄泉川良收刀入鞘。
他背对着那个正在消散的庞然大物,头也没回。
“你好吵。”他说,语气平淡无比:“而且你好丑,看见你就想吐。”
手鬼的嚎叫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那张丑陋的脸上,愤怒、不甘、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委屈,混杂在一起,扭曲成一副滑稽的表情。
“你......你......你......”
他说不出话了。
他的身体正在化成灰,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
黄泉川良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对了。”他看着那双正在涣散的眼睛,补充道,“下地狱也不会好过的。你刚才念叨的那些狐狸小鬼,都在下面等着你呢。”
手鬼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想说什么,嘴张开了,却只吐出一缕灰烬。
然后他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