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个小丫头片子,你吓唬谁呢!”钱氏色厉内荏地喊道,“他可是你亲二伯!你去告你亲二伯,你还要不要脸了?传出去,十里八乡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脸?”林南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往前一步,冰冷的视线扫过钱氏,又落在林老汉那张又惊又怒的老脸上。
“我爹娘刚走那会儿,你们拿着孝道当刀子,抢走我家的田地和最后一点口粮,让我带着弟妹差点饿死的时候,你们跟我要过脸吗?”
“我弟弟病得快没气了,我上门求你们看在血脉亲情上帮一把,你们把我像打发叫花子一样赶出来的时候,你们跟我谈过脸吗?”
“现在,你们的儿子半夜三更翻墙爬进我家,意图偷盗我好不容易弄回来的救命羊,被我放在院子里的捕兽夹夹了,你们反倒有脸来跟我谈脸面了?”
林南星一连三问,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林家老宅众人的脸上。
周围的村民们听到这些话,再联想到林家这几个孩子之前的惨状,看向钱氏一家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这大半夜的翻人家墙头,果然是没安好心!”
“啧啧,连亲孙子孙女的活路都不给,现在还想偷人家救命的羊,真是黑了心肝了!”
“就是,南星丫头这夹子放得好!就该给这些手脚不干净的一个教训!”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向钱氏,她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林老汉的老脸也挂不住了,他跺了跺脚,对着林南星低吼道:“家丑不可外扬!你非要闹得全村人都来看笑话吗?赶紧把夹子解开!”
“解开可以。”林南星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但是,得有个说法。”
她目光转向人群中的村正李伯,朗声说道:“李伯,您是村里的村正,您给评评理。按照咱们大周的律法,夜闯民宅,行偷盗之事,被主人当场抓获,该怎么处置?”
村正李伯是个公道人,他早就看林家老宅这帮人不顺眼了。他咳嗽了一声,站了出来,板着脸对林老汉说:“林老哥,南星丫头说得没错。这事儿,往小了说是家事,往大了说,报了官,你家大江少说也得挨一顿板子,再关上十天半个月!”
一听到要挨板子坐牢,林大江吓得脸都白了,腿上的疼好像都忘了,一个劲地朝钱氏使眼色。
钱氏也彻底慌了神,她儿子要是真被送去见官,那她这张老脸以后在村里可就彻底没地方搁了。她的气焰一下子就没了,换上了一副哭丧的脸,对着林南星哀求道:“南星啊,好歹……好歹他也是你二伯,你就饶了他这一回吧!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一句不敢了就完了?”林南星冷笑,“我这羊圈是新修的,我这院墙也不高,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又‘不敢了’?今天我这夹子是放在院子里,万一哪天你们摸进我屋里来呢?”
这话让林东阳和林西月的小脸都白了。
林南星看着钱氏,一字一句地说道:“想让我放人,可以。立个字据,当着村正和全村人的面,写明你们林家老宅从此以后与我们断绝关系!我们四姐弟是生是死,是穷是富,都与你们无关!你们也休想再从我们这里拿走一针一线!如若再犯,我们就拿着字据去报官!”
“什么?断绝关系?!”钱氏尖叫起来,这怎么行!她还指望着以后从林南星这里捞好处呢!
“不愿意?”林南星的眼神又冷了下来,“那行,李伯,麻烦您跑一趟,去镇上请衙役过来吧。”
“别!别!”林老汉彻底怕了,他狠狠地瞪了钱氏一眼,咬着牙对林南星说道:“写!我们写!”
村正很快就找来了纸笔,当着所有村民的面,林老汉哆哆嗦嗦地按下了手印。
字据一式两份,林南星收好一份,另一份交给了村正做见证。
直到这时,林南星才走过去,用一根铁棍撬开了捕兽夹。林大江的腿早就血肉模糊,他被林大山和林老汉架着,一家人灰头土脸,在全村人的指指点点中,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村民们也陆续散去,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林南星关上院门,回头就看到林东阳和林西月正眼圈红红地看着她。
“好了,没事了。”林南星摸了摸他们的头,“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了。”
她带着弟妹回到屋里,借着油灯的光,才发现两个孩子身上的衣服又破了几个口子,手肘和膝盖的地方磨得薄如蝉翼,几乎要透明了。
林南星的心被揪了一下。
是时候给他们换身像样的衣服了。
第二天一早,林南星安顿好家里,便去了镇上。她卖掉了一部分之前采的草药,换了三十文钱,然后扯了足够做四身衣服的青色棉布,又买回了针线。
回到家,她找出剪刀,准备给弟妹量体裁衣。
“西月,你先来。”林南星招呼着妹妹。
林西月乖巧地站直身体,任由姐姐用一根草绳在她身上比量着。
林南星的动作很专业,肩宽、袖长、腰围、裤长,每一个数据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前世作为军医,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做起这些来得心应手。
量完尺寸,她开始裁剪布料。就在这时,她无意中瞥见了林西月换下来的那件旧衣服。
衣服上打着好几个补丁,但其中一个袖口上的补丁,却让林南星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用同色布料打的补丁,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来,最让人惊讶的是,在补丁的角落,竟然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白色丝线,绣了一朵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梅花。
那梅花虽然简单,但花瓣舒展,形态逼真,竟有几分活灵活现的意趣。
林南星拿起那件衣服,仔细地看了看,然后抬头问正在旁边好奇看着的林西月。
“西月,这朵花,是你绣的?”
林西月的小脸一下子红了,她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我就是看衣服破了不好看,就……就随便绣了一下……”
林南星的心里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哪里是随便绣一下!
这针法,这构图,没有天赋的人,就算学十年也未必能绣得出来!
她的妹妹,这个平日里安静乖巧的小姑娘,竟然在刺绣上有着如此惊人的天赋!
林南-星看着妹妹那双灵巧的小手,一个念头在心中升起。
她把一块裁剪剩下的布头和一根针递给林西月,温和地说道:“西月,你再绣一个给大姐看看,好不好?绣什么都行。”
林西月有些犹豫,但在姐姐鼓励的目光下,她还是接了过来。她想了想,低头穿针引线。
这一次,她绣的是一只蝴蝶。
没有图样,全凭想象。那只蝴蝶在她的针下,从一个轮廓,慢慢变得丰满,翅膀上的纹路清晰可见,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走。
林南星看着那只蝴蝶,呼吸都放轻了。
她知道,她捡到宝了。不,是他们林家,有两个宝。
一个,是未来经天纬地的首辅。
另一个,或许就是名动天下的神绣。
林南星的目光落在西月专注的小脸上,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帮着归拢布料的林东阳,她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看着林西月,认真地问道:“西月,你想不想学绣花?大姐给你买最好的丝线,让你绣出最漂亮的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