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我向您打听一下,这镇上的学堂,收学生有什么要求吗?束修一年要多少?”
掌柜的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他原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想买些书回去认几个字,却没想到她竟然还在打听学堂的事。
这下,他脸上的轻视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好奇。
“镇上的学堂,是李秀才办的。收学生倒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是家世清白的男孩,年满六岁,都可以去。只是……”掌柜的顿了顿,山羊胡抖了抖,“那束修可不便宜。”
“多少?”林南星追问。
“一年,二两银子。”掌柜的伸出两根手指,“这还不算每个月要交的笔墨钱。逢年过节,还得给先生送节礼。林林总总算下来,一年没个三四两银子,根本供不起一个学生。”
二两银子!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了林南星的心上。
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铜钱,二两银子就是两千文!
她辛辛苦苦这么久,攒下的钱连二两银子的零头都不到。
这还仅仅是学费,不包括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
读书,果然是一条用金钱铺就的道路。
林南星的心沉了下去,但她脸上没有表露分毫。她默默地记下了这个数字,对掌柜的道了声谢:“多谢掌柜告知。”
掌柜的见她虽然听到了这个天文数字,但神色依旧镇定,心里对她又高看了一眼。他把捆好的书和文房四宝递给林南星,破天荒地多说了一句:“小姑娘,我看你也是个有决心的。不过凡事要量力而行,别为了读书,把家底都掏空了,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心里有数。”林南星点了点头,接过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里。
那一百多文钱换来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在她的背上,也压在她的心上。
但她没有一丝后悔。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弟弟的前途,不能耽误。
她背着背篓,走出了文渊阁。
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满脑子都是那“二两银子”的束修。
看来,光靠卖草药是不够的。必须想个来钱更快的法子!
她一边走,一边在脑中快速地盘算着。
山里的资源是她最大的依仗。除了草药,还有什么能换钱?野味?可以,但打猎有风险,也不能保证每天都有收获。山货?像蘑菇、木耳这些,季节性太强,而且村里采的人也多,卖不上价。
她的思绪,最终落在了那两只羊身上。
母羊的奶水很足,除了供应北辰,每天都还有富余。羊奶可是好东西,比牛奶更滋养,镇上的大户人家,肯定愿意花钱买。
还有,西月的刺绣天赋!如果能买到好的丝线,让她绣出几方像样的帕子,说不定也能卖个好价钱。
一个个念头在林南星的脑中闪过,她原本沉重的心,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路,总会有的。
她加快了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当她背着背篓回到家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林东阳和林西月正在院子里焦急地等着她。看到她回来,两个孩子立刻迎了上来。
“大姐,你回来了!”
“大姐,你买什么了呀?这么大一包。”林西月好奇地看着她背后的背篓。
林南星笑了笑,放下背篓,把它放在院子里的小石桌上。
“过来看看。”
她解开草绳,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
当那两本崭新的启蒙书,那支还带着木头清香的毛笔,那块光滑的砚台,那根散发着墨香的墨条,还有那刀整整齐齐的黄麻纸,全部摆在石桌上时,林东阳和林西月都看呆了。
尤其是林东阳。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东西,一眨也不眨。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小小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些书本,但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在裤子上使劲地擦了擦,才敢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三字经》的封面。
那神情,仿佛是在触摸什么绝世珍宝。
“大姐……这……这些是……”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给你的。”林南星看着他这副模样,既心疼又欣慰,“从今天起,大姐教你读书写字。”
“哇!哥哥可以读书了!”林西月高兴地拍起手来。
林东阳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不是伤心,而是激动,是狂喜。
他扑到林南星的腿边,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姐……呜呜……谢谢你……谢谢你……”
他做梦都想读书,做梦都想拥有自己的书和笔。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了,没想到,大姐竟然为他实现了这个愿望!
林南星任由他抱着自己哭,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林南星才把他拉起来,替他擦干眼泪。
“好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快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我太喜欢了!”林东阳用力地点头,他拿起那支毛笔,翻来覆去地看,又拿起砚台,爱不释手。
他拿起那刀黄麻纸,入手的感觉让他心头一颤。这纸虽然粗糙,但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纸都要好。
林西月也好奇地凑过来,她伸出小手,摸了摸那刀纸的边缘,触感光滑平整。
她仰起小脸,天真地问了一句。
“大姐,这纸摸着这么好,肯定很贵吧?要是哥哥写错了字,弄脏了,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