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
后厨里烟火气呛人,铁锅与铲子撞击出的脆响,像极了炒豆子时的动静。
褚卫国手里攥着个掉漆的搪瓷缸,眼神发直。
堂堂五星饭店的大厨,不过是追剧打了个盹,再睁眼,世界全变了。
这是个年代剧混搭的时空。
他现在的身份是国营二食堂的主厨,外号“褚大勺子”
名气够响,手段够硬。
目光扫过灶台旁那几个旧得掉渣的盐醋罐,褚卫国心里五味杂陈。
穿越就穿越,怎么还赶上物资紧缺的年代?
这时候,一个年轻女工掀开厚重的棉门帘钻进来。
她身上那身灰扑扑的工作服松松垮垮,显出几分慵懒。
见褚卫国愣神,高小燕忍不住开口:“师父,院里分羊骨头了,您不去凑热闹?”
这姑娘刚满二十,辫子扎得整齐,眼里透着股机灵劲儿。
如今城里东西金贵,肥皂都得凭票排队买。
荤腥更是稀罕物,一年到头难见几回油星。
谁闻着肉味不迷糊?
食堂发的羊骨头可是香饽饽。
按内部价算,花不了几个钱,能拎回家好几斤。
最关键的是,不用粮票!
以往这种好事,褚大勺子总是冲在最前面。
今天怎么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这儿?
高小燕狐疑地打量着他。
褚卫国被这一嗓子惊得浑身一激灵。
手里的搪瓷杯脱手而出,“哐当”
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姚主任不是去开会了吗?”
凭着原主残留的记忆,分骨头这事儿向来是姚主任牵头。
除非有急事,否则不会临时变卦。
“您昨天喝断片了?”
高小燕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姚主任去区里开会,那是上周的事儿了。
“瞧我这记性。”
褚卫国猛地一拍脑门,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话没说完,人已往后院窜去,地上的杯子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师徒俩前脚刚踏进后院。
好家伙,人群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都别乱,按规矩排好队,人人有份!”
姚主任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站在高处大声吆喝着维持秩序。
“得嘞!”
随着一声脆生生的应答,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伙儿默契地收声,自觉排好队形,连大气都不敢喘。
毕竟姚主任那张脸,向来是冷若冰霜,铁面无私到了极点。
这时候谁要是敢去撞枪口,那简直就是自己往坑里跳。
视线转回那边,褚卫国迈开大步走 阶。
他随手扯下头上的厨师帽,在胸前胡乱拍了两下,抖落一身白面面。
接着径直穿过人群,走到队伍最前面站定。
周围同事对此视而不见,反而有人凑上来跟他闲聊。
“三斤,够了没?”
姚主任手腕一抖,秤砣稳稳停住。
这一手准头,确实没得挑。
“再加点,凑个整数吧,算四斤……”
褚卫国咧嘴一笑,比划出四个手指头。
这世道,能占点便宜绝不放过。
“徐主任爱人过寿,酒席订在咱们二食堂。”
姚主任语气严肃,又顺手添了两把羊骨头上去。
秤杆高高翘起,足有四斤三两重。
“总共四毛,一分不能少。”
褚卫国手脚麻利,将重物装进网兜。
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投进铁皮盒子里。
看了看天色,也快下班了。
他凑近姚主任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随即转身回了后厨,换了便服,拎着肉悄悄溜之大吉。
从二食堂搭18路公交车,晃悠十几分钟就能到南锣鼓巷。
怀着心事迈进大杂院大门时,远处传来有节奏的闷响。
一大妈正拿着竹竿敲打被褥。
手臂起落间,尘土飞扬,声响不绝于耳。
眼看就要入冬,像这样的大晴天难得一见。
各家各户都抱着被单出来晾晒。
“一大妈,今儿太阳不错,您也晒被子呢?”
褚卫国笑着打招呼。
整条院里,也就跟她能说得上几句体己话。
倒不是别的,只因她跟贾母是旧识。
“哟,今天下班挺早啊。”
听到声音,一大妈停下动作,放下竹竿。
她拍掉身上的棉絮,满脸笑意地迎过来。
“你托我打听的那事儿,有着落了。”
“具体怎么讲?”
褚卫国心里明镜似的。
原来那具身体的炕席太久没换,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异味。
前几天他便拜托一大妈帮忙留意,想花钱请人打扫屋子。
顺便置办套新的床铺用品,被单也得彻底清洗。
“城西门口那些干零活的老太太,收拾屋子、浆洗衣服,半天要两斤棒子面。”
“依我看,秦淮茹手脚最干净利落。”
“你要是抹不开面子,我去帮你张罗?”
一大大妈看着贾家日子过得紧巴,想起贾东旭还曾喊过她一声师娘,便热心肠地提议。
钱揣外人兜里,不如给秦淮茹。
无非就是扫扫地,洗洗床单。
也不怕街坊邻居背后指指点点。
“那婆婆太难缠,我可惹不起……”
想起贾张氏那股撒泼打滚的劲头,褚卫国心里直犯嘀咕。
万一好心办坏事,反倒招来一顿骂,那才叫冤。
“也是这么个理儿。”
易中海听了这话,眉头也皱了起来。
贾张氏那人,脾气臭得连狗闻了都得绕道走。
两人正琢磨着这事儿。
院门吱呀一声响。
秦淮茹低着头,一脸晦气地进了院子。
贾东旭扛着麻袋,闷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两口子脸色铁青,估计是在路上又吵了一架。
“改天再议吧。”
褚卫国不想跟贾家扯上关系,冲易中海眨眨眼,转身回了后院。
进屋先烧火。
姜片切好,香料备齐。
顺手端起盆子,把羊骨头在水里刷得干干净净。
最后丢进大锅里,大火炖煮。
半个钟头过去。
锅里咕嘟作响,鲜香扑鼻。
褚卫国掀开锅盖,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热气。
张嘴就是一大口。
真 好喝!
肉烂汤浓,喝完嘴里还留着余味。
……
这时候的电费贵,还经常停电。
天一黑,各家各户就开始吃饭。
后院东厢房。
刘海中家。
五口人围着桌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对门那个小子,今天又拎回来几斤羊骨头。”
“老闫想匀点回去,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凭什么二食堂能分那么多?”
阎埠贵老婆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蒜瓣递给丈夫。
她心里憋着一股火。
公家的便宜,全让院里那两个厨子占尽了。
傻柱天天往家带菜。
褚卫国一年也能分上几回羊骨头!
“吃你的饭,别多嘴。”
刘海中端着碗,瞪着眼珠子,摆出一副厂领导的架势。
“别人家的事,少操那份闲心!”
人这东西,就怕攀比。
刘海中虽然是个七级钳工,工资不算低。
但一家五口全靠他一个人养。
去年大儿子刘光齐进轧钢厂,花了不少疏通关系的钱。
后来考二级职称,又是一笔开销。
现在眼看要给老大娶媳妇,到处都要用钱。
两个小的还在读书。
老伴身体弱,常年吃药调理。
一家人的吃喝拉撒,零零碎碎的账目加起来。
压得他头疼欲裂!
年终岁尾,票证虽未短缺,但家里的开销却像漏底的桶。
唯有除夕那一顿,能勉强见着荤腥。
刘海中心头闷得慌,像塞了团湿棉花。
“爹,咱家粮本上不是还余着几张肉票么?”
“这日子过得清汤寡水,身子骨都轻飘飘的。”
自打刘光齐进了工厂,每月雷打不动往家交六块钱。
名义上是生活费,实则家里伙食依旧没变样。
土豆、白菜、酸萝卜成了餐桌常客。
唯独刘海中每顿饭能混上个煎蛋。
瞅见对门邻居隔三差五炖肉,他眼红得直冒烟。
“想吃肉?”
刘海中嗓音沉得像块铁疙瘩,眼角抽搐。
“想!”
两个小的不懂深浅,嗓子喊得劈叉。
刘光齐听得心里一哆嗦,缩起脖子。
筷子攥得更紧,饭粒扒拉得飞快,绝口不提吃肉二字。
“一个个软骨头!连屎都要抢热乎的吃!”
刘海中猛地站起,鞋跟在地面磕出脆响。
反手脱下右脚的布鞋,狠狠甩在二儿子脸上。
刘光天嚎啕大哭,声震屋瓦。
“别拿孩子撒气……”
“有本事你去二食堂闹腾去啊!”
二大妈哭丧着脸,一把将儿子护在怀里。
刘光齐早就溜之大吉,筷子都没来得及放下。
就在刘家鸡飞狗跳之际。
中院贾家也不清净。
贾张氏隔着墙缝,闻着羊汤味儿,口水止不住地咽。
“装什么大尾巴狼!”
“要不是老头子死得早,挂了个英雄名头,那肥缺能轮到他?”
“分羊骨头的时候,咱们这些 坊连口汤边都沾不着……”
“呸!”
贾张氏骂完还不解恨,对着墙角啐了一口浓痰。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嘴里念念有词。
“妈,注意点卫生行不行……”
“不过是一碗羊汤,明儿让东旭拿票去市场称点肉,给棒梗包顿饺子。”
秦淮茹虽是乡下嫁来的媳妇,爱干净却是出了名的。
屋里窗明几净,连个灰尘影子都瞧不见。
人都要脸树要皮。
家里穷是穷,还不至于揭不开锅。
“你倒说得轻巧。”
贾张氏斜眼瞪着儿媳,满脸鄙夷。
“把票用了,年三十咱们全家喝西北风?”
她伸手夺过秦淮茹咬了一口的馒头。
掰成碎屑,一股脑喂进大孙子嘴里。
见贾东旭默不作声,她又瞄向小当。
抓起碗里剩下的半个鸡蛋,也顺势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