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菜单，临了临时改口。
15
大油换成了豆油。
好好的寿宴，硬生生吃成了瓜田李下。
“赶紧端上来吧！”
刘海中只觉得脑仁疼。
要不是蠢货儿子往酒里注水。
他还能扯谎说肉票紧缺，跑遍全城买不到土猪肉。
好歹能博点同情分。
如今兑水酒的事爆出来，再编瞎话鬼才信！
得到准信，傻柱不再阻拦。
扭头冲徒弟马华吩咐：“刷锅，先上丸子！”
马华手脚麻利，舀起瓢清水。
大铁锅被刷得锃亮反光。
添水之后，转身又去切萝卜丝。
刘海中脸色阴沉，脚步沉重地转身离去。
马华眉头紧锁，满脸疑惑地凑上前：“师父，那豆油味儿怎么闻着这么邪门？”
“话撂这儿了，一会儿尝鲜可以，千万别往肚子里吞。”
“到时候闹肚子跑厕所，亏大发了。”
傻柱手腕一抖，看似舀起一勺三花淡奶。
实则那里面是精心熬制的秘制高汤。
紧接着，一把切好的姜片也被抛入锅中。
他嘴角微扬，眼神里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
宴席正酣。
萝卜丝汆丸子刚上桌，周围的窃窃私语声顿时低了下去。
难得见荤腥，大家伙儿筷子动得飞快。
“老太太，您快尝尝这肉丸，煮得烂乎着呢。”
一大妈热情地夹了两颗放进贾张氏碗里。
“我这两天牙口不好，喝点汤就行。”
“这硬东西你们享用吧。”
贾张氏年纪大了，牙齿掉得七七八八。
平时啃骨头都费劲，更别提这种肉丸子了。
碗勺碰撞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功夫，盘子里的丸子连汤汁都没剩下。
紧接着，醋溜白菜和豆芽炒粉条也端了上来。
随后，帮厨人员开始往桌上摆弄点心。
按照四九城的老规矩。
这意味着正餐结束，该上甜品收尾了。
“这些干巴巴的东西，我可咽不下去。”
“席面也该散了，我先回屋歇会儿。”
贾张氏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她拄着拐杖，在一大妈的搀扶下，慢悠悠往后罩房走去。
其他街坊见状，也纷纷起身离席。
三大爷阎埠贵混在人群里，不疾不徐地 阶。
路过摆放礼品的长桌时。
他手速极快地将那捆寿面塞进袖管。
顺手牵羊，带回自家。
提示：阎老抠撤回了一捆寿面！
喧嚣声渐渐平息。
空旷的院子里，垃圾散落一地。
二大妈领着小儿刘光福，拿着扫帚清理现场。
刘海中正关起房门，和大儿子刘光齐核对礼单。
刘光天负责收拾剩下的残羹冷炙。
“老闫家来了三个人，最后就随了一挂寿面？”
刘海中翻到阎老抠那一栏，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是啊，还特意用红纸封了个寿字。”
“怪事……”
刘光齐说着，开始在那堆礼品里翻找。
翻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挂寿面。
“别找了，我看闫老抠走的时候，往袖子里藏了东西。”
“当时人多眼杂，不好直接问。”
二大妈扫完院子走进来，接过了话茬。
好好的寿宴，愣是让大伙儿心里憋了不少怨气。
亲戚们骂骂咧咧地走了，脸色黑得像锅底。
“呸！晦气东西！”
刘海中啐出一口浓痰，精准地砸在刘光齐的鞋面上。
刘光齐没吭声，默默撕下一张日历纸，低头擦拭着污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剩菜热一热，今晚先对付一口。”
二大妈揉着酸痛的腰，端着一盆炒合菜进了厨房。
忙活一整天，她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老二刘光天是个贴心棉袄，紧跟老妈身后进去打下手。
“把这些杂物归置一下，搬我屋里去。”
“钱票证件，全让你妈收好。”
刘海中翻完账本，顺手揣进兜里两包中华烟。
这是留给明天给厂里杨书记的见面礼。
以后老二老三想进轧钢厂，还得靠这层关系铺路。
“爸，我们主任就爱抽这个。”
“能不能也赏小子两包？”
刘光齐刚入职不久，二级技工证还没影儿。
但这并不妨碍他有颗上进心。
今天姑舅姨妈们送来的中华烟，统共六七条呢。
贪他两包，不过分吧？
“一个破车间主任，也配抽中华？”
“有这闲心，不如多琢磨琢磨技术。”
“明年考核再不过关，趁早滚出这个家，别在这儿碍眼！”
刘海中毫不留情，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话音刚落，手臂一挥。
剩下的烟全被扫进装米面的布袋子里。
拎着袋子，转身进了里屋。
十有 是要锁进箱子底的。
老刘家这传统真是绝了，防儿子比防贼还严。
刘光齐见弟弟刘光福在一旁偷乐，顿时火冒三丈。
一把揪住对方耳朵，怒吼道：“看什么看？”
“哥~”
“亲哥~”
“我真没笑你，我是笑咱爸开裆了！”
刘光福疼得直跳脚，赶紧踮起脚尖求饶。
刘光齐顺着视线看向里屋。
透过门框缝隙，正好看见父亲踩在椅子上。
正把衣柜顶上的箱子往床上挪。
因为背对着门口，那条红裤衩的开档处一览无余。
“嘘——”
刘光齐迅速比了个噤声手势。
兄弟俩心领神会，捂着嘴憋笑，肩膀抖个不停。
不一会儿。
二大妈把热好的饭菜摆上桌。
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老头子，吃饭了！”
“来了。”
屋里传来回应。
刘光天乖巧地摆放碗筷。
刘光齐和刘光福打闹着围坐到桌边。
桌上只有一大盆炒合菜。
外加一个煎蛋，孤零零地躺在小碟子里，显得格外珍贵。
老刘家的规矩，当家人这顿饭，必须得有个荷包蛋垫底。
这话听着俗气，却是硬道理。
没钱没权，连个煎蛋都抢不过别人，还谈什么一家之主？
刘海中收拾利索了才晃悠出来。
背着手，迈着方步，径直坐到主位上。
那是属于一家之长的位置。
贾家的大妈动作熟练得很。
给老伴倒上二两烧刀子。
这一道流程走完，做儿子的才有资格按长幼顺序入座。
“动筷子。”
刘海中扫视一圈，对几个逆子的表现还算满意。
管孩子嘛，就得软硬兼施。
刚才那顿揍没白挨，现在老实多了。
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响。
连平时最咋呼的二小子刘光福，这会儿也噤若寒蝉。
贾家大妈没什么胃口。
扒拉两口就推开了碗筷。
刘海中一口吞下那个金灿灿的煎蛋。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 收好，锁进柜子底层。”
“以后闫京生要是再来蹭喝，就拿这个糊弄他。”
“平时我自己喝点普通二锅头也就够了……”
今天那顿寿面宴，算是彻底结下了梁子。
原来那老抠门儿是专门来蹭饭的。
贾家大妈向来耳根子软，老伴说了算，她只管执行。
刚把水缸里的水添满。
中院那边突然炸开了锅。
吵吵闹闹的声音传得老远。
“出什么事了？”
贾家大妈探出半个身子往院子里看。
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瞧不见。
“我去看看。”
刘海中披上外套，大步流星就往中院赶去。
刘光齐也没闲着，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凑热闹。
……
到了贾家院子。
人还没进屋，就听见贾老太太在那哭天抢地。
“哎哟我的乖孙诶，你可不能有事啊……”
“东旭！你个死孩子还在 ？赶紧去借辆板车！”
“棒梗这模样不去医院，难道等着咽气吗？”
话音刚落。
贾东旭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
脸色惨白，满头大汗。
“怎么了？”
刘海中一把拽住他。
“棒梗吃完酒席回来就说肚子疼。”
“我妈给他肚脐眼涂了点风油精揉揉。”
“谁知道越揉越不对劲，又是吐又是拉的，人都昏过去了！”
贾东旭急得团团转，说完撒腿就往前院李婶子家跑。
那儿有辆闲置的板车。
刘海中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快了几分。
一进贾家门，一股酸臭味直冲鼻腔。
呛得人想吐。
秦淮茹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抱着棒梗瘫坐在炕沿上，浑身发抖。
贾老太太正端着温水，拼命往大孙子嘴里灌止泻药粉。
“怎么会搞成这样？”
刘海中强忍着恶心，凑近看了看。
棒梗已经陷入了昏迷。
下身光溜溜的，只垫了一条旧褥子。
那褥子上，全是排泄物。
一片狼藉。
“贰大爷，求您发发善心。”
“帮帮忙，送棒梗去医院吧。”
贾张氏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栽。
刘海中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别整这些虚的！”
他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
人命关天，这时候还讲究什么体面？
什么脏不脏的，全得往后稍稍。
他伸手从秦淮茹怀里夺过棒梗。
动作粗鲁却迅速，扯过旁边的旧褥子。
几下裹成个粽子形状。
二话不说，扛在肩上就往外冲。
脚步踏得飞快，转眼就窜出二三十米远。
还没跑出胡同口，就瞧见贾东旭推着板车急匆匆赶来。
就在这一瞬。
刘海中肚子猛地抽了一下。
那疼劲儿来得诡异，像是被针扎了似的。
他愣了一下。
心里泛起一丝嘀咕，难道是自己吃坏了东西？
可眼前乱成一锅粥，根本没空琢磨这个。
正忙活着，中院那边的动静也传了过来。
一大爷闻讯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