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这院子，怕是要让他撒欢儿了。
对贾家而言，这绝对是颗定时 。
25
“街道办王主任发话了，贰大爷的职位直接免掉。”
“回头在后院另挑个管家的人选。”
“起初许大茂票数还占优，谁知傻柱给褚卫国拉了一 选票……”
贾东旭将昨夜投票的经过，简略复述了一遍。
“合着许大茂白挨了一顿揍？”
贾张氏听得直咋舌。
没想到那小子下手这么黑。
想起之前那些难听的咒骂，全是出自她之口。
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凭她那把年纪，要是真挨上那一拳……
光是想想都让人腿软。
“两位大爷都噤若寒蝉，院里还有谁敢多嘴？”
出头椽子先烂，这道理谁不懂？
谁会为了许大茂那个烂人，去得罪新掌权者。
“后院的事，咱们别插手。”
“明天拿着发票去厂里报销医药费。”
“顺便领这个月的口粮。”
秦淮茹怀里抱着小当，轻轻摇晃。
声音压得极低。
若非京茹前些日子给了五斤棒子面，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后院换谁管事，跟贾家半毛钱关系没有。
“今天你在院里，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贾东旭突然没头没脑地抛出一句。
这话在他肚子里憋了一天了。
“我不是说过吗？就是打听京茹近况……”
秦淮茹抿紧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为这事，她今儿不知哭了多少回。
没有什么比丈夫的猜忌更伤人。
“他打听京茹做什么？”
“我警告你，前两天你提的那事，我坚决反对！”
“就算闹翻，也不能便宜那小子。”
“你要是心疼京茹，不如把她说给傻柱！”
贾张氏眼神阴鸷，嫌弃之意毫不掩饰。
秦淮茹心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凉了。
夫妻间的私房话，转头就成了婆婆嘴里的谈资。
真是让她颜面扫地。
早知如此，当初图他什么？
次日清晨，天色大亮。
北风虽歇，寒意未减。
青瓦上凝结着一层薄霜，宛如蝉翼。
褚卫国懒得做早饭，随手煮了两个鸡蛋。
又从空间取出两块果脯味的义利面包。
佐以参茶，匆匆果腹。
大冷天，谁乐意早起？
心里头巴不得窝在被窝里，去磁器口那家锦鑫小馆，整碗热乎豆汁儿溜溜缝。
褚卫国动作利索。
网兜一提，大衣一裹。
脚踩那双老铲鞋，哐当一声进了院门。
钥匙转动锁孔，清脆作响。
把装着东西的网兜往自行车把手上一搭，跨上车座，蹬腿就走。
刚出楼道口。
碰见的街坊邻居，没一个不跟他点头哈腰打招呼的。
没办法，褚卫国如今这身份，早就今非昔比了。
“哟，褚哥，上班去啊？”
身后传来一声拖长音的招呼。
那是个邋遢至极的老梆子。
缩着脖子，猫着腰，跟个影子似的贴在后面。
摆明了是堵在这儿等着碰瓷或者借钱呢。
“嗯。”
褚卫国没停步，只简短应了一声。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起这么早？”
老梆子满脸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褚卫国心里清楚这人什么德行。
老梆子断了两根手指，干不了精细技术活。
厂里领导心善，看他家境贫寒，特意安排了个搬运工的岗位。
结果这懒货嫌累，屁股还没坐热乎，两天后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从此成了胡同里的闲散人员，整天晃荡，捡些零碎活儿混日子。
平时睡到日头晒屁股都叫不醒。
今天居然这么精神，真是奇了怪了。
“唉——”
老梆子叹了口气，一脸苦相。
“我家老头子褥疮溃烂，疼得嗷嗷叫，折腾了我大半宿，根本没合眼。”
这话半真半假。
老梆子骨子里是个白眼狼，好吃懒做，不然也不会混成这副鬼样子。
唯独对他娘还算孝顺，百依百顺。
至于原因嘛，纯属怕遭报应。
他爹当年喝多了酒，下手没轻没重，经常把他娘打得下不了床。
后来老爷子自己也中风瘫在床上，这一瘫就是六七年。
家里没了顶梁柱，只剩孤儿寡母受欺负。
“咋没请大夫瞧瞧？”
褚卫国眉头微皱，脚步慢了下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猜透了这老梆子的算盘。
换作以前，这种事儿贰大爷肯定出面组织全院募捐。
大伙凑份子钱，请个老郎中上门看看。
打一针消炎药，敷点草药，也就过去了。
“褚哥，您也知道我家的底细。”
老梆子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眼泪汪汪地诉苦。
“我妈身体弱，我也没正经工作，全靠那点救济款吊命。”
“哪有余钱请大夫啊……”
褚卫国低头瞥了一眼。
好家伙，这厮脚上还穿着单薄的布鞋，脚趾头都快冻僵了。
看着确实可怜三分。
褚卫国沉默片刻。
伸手探进裤兜，掏出一把零碎钞票。
仔细数了两块五毛，递到老梆子手里。
“拿着。”
“去鹤年堂找白大夫，开两副汤药。”
“我急着上班，晚上回来再去看你爸。”
“记住了，这钱是让你爸治病的，别拿去喝酒！”
说完，推车加速离去。
鹤年堂在京城可是响当当的名号，专治养生调理和慢性病。
前世母亲卧病在床时，也是这位白大夫救了一命。
褚卫国之所以愿意掏这笔钱。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这老梆子的娘，早年曾从人贩子手里抢回过他的性命。
这院子深，里头那点弯弯绕绕，外头人哪晓得。
“还是褚哥仗义。”
老梆子搓着手，眼里透着股精明劲儿：“我这就去请白大夫，给我爹瞧瞧那褥疮。”
这人虽爱占点小便宜，但心里有杆秤，绝不贪得无厌。
手里攥着那两块五毛钱，沉甸甸的。
够给老头子买药敷伤口了。
剩下的窟窿，日后慢慢补便是。
实在撑不住，就去街道办堵王主任，哭穷卖惨总能混过去。
跟老梆子道别后，褚卫国心头莫名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蹬车的力道都轻了些许。
出了大院门，他猛地一用力，车轮飞转。
专挑那些连导航都未必找得准的小巷钻。
不到十分钟，二食堂那熟悉的轮廓便映入眼帘。
门卫张大爷正缩在雨棚底下打盹，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褚卫国熟门熟路地停下，从车筐里摸出锁，咔哒一声扣死。
七小时轮班，这老头能醒一半时间就算烧高香了。
不锁车？那是嫌命长。
绕过后院那一排排冒着酸气的酱菜缸，踩着青石板台阶上去。
还没进屋，棋局上的争执声就先飘进了耳朵。
“将军！认输吧！”
“哎哎哎，耍赖！说好让你一个‘车’的！”
“……”
这会儿离开饭点还有空档。
后厨的大师傅们早已将备菜活儿甩给了徒弟。
自己则溜出来透口气。
有的躲在角落吞云吐雾，有的像刘建设这般，在那儿指点江山。
至于褚卫国，他偏爱隔壁那个旧仓库。
冬暖夏凉，关键是不招蚊子，那是天然的休息室。
推开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高小燕已经往大锅里添满了水。
见她身上沾了些面粉，褚卫国没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刚好顺喉。
“别在这儿晃悠了，老姚要是来了，又得炸毛。”
刘建设嘿嘿一笑，手脚麻利地将棋盘收起。
随手扯过个面粉袋，严严实实地盖住棋子。
他走到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瞧。
一眼就瞅见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静静停在雨棚下。
“买了新车也不吱声？”
刘建设转过头，脸上挂着坏笑：“打算请大家吃顿好的？”
褚卫国也是个痛快人，既然被看穿了，也就没必要遮遮掩掩。
“行啊，你想吃什么？”
“就按那天徐主任点的单子，来一整桌！”
刘建设这是趁火 。
那标准摆在那儿，少说也得掏十几二十块大洋。
其他几位师傅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酒倒是无所谓，但那茅台酒，咱可搞不到啊。”
如今茅台是 硬货，只有外事接待或者特殊身份才能碰。
别说褚卫国这个普通职工，就是姚主任来了，恐怕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有你这句话就行。”
褚卫国摆摆手：“日子咱们再定。”
刘建设看了看表，掐灭烟头，转身往灶台走去。
广播里那首《东方红》刚落下最后一个音符，二食堂的忙碌劲儿才算真正提起来。
上午十一点过一刻，后厨正是热火朝天的当口。
姚主任踩着点闯了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褚卫国，刘建设。”
他嗓门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
“把手里的活儿都停了，跟我去办公室。”
话音没落，人已经转身消失在门口，连个背影都没留给二人。
刘建设愣在原地，眼神求助地看向旁边的老搭档。
“这阵仗……咋回事？”
他心里直打鼓。
大中午被领导单独召见，通常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要背黑锅，要么就是出了岔子。
褚卫国眯起眼，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
“是不是又动库房的面粉了？”
他盯着刘建设那张脸，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之前采购回来的面粉成色确实不错。
刘建设手脚不干净的 病犯了，时不时就用旧布袋揣上几斤回家改善伙食。
前几次被姚主任撞见，骂得那是相当难听。
“瞎说！”
刘建设反应极快，立马挺直腰板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