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像两把生锈却淬了毒的铁钩。
死死钉在侯亮平的脸上。
侯亮平被这吃人般的目光刺得浑身一激灵。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重重撞在会议室冰冷的白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件被撕破的西装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
领带早就不知去向。
“沙……沙书记……”
侯亮平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想往两边躲。
但两名内卫像铁塔一样站在他身侧,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沙瑞金动了。
他没有绕过宽大的会议桌。
而是直接抬起腿。皮鞋踩在铺着红丝绒桌布的桌面上。
发出“砰”的一声。
借着这股力道,他整个人像一头护食的饿狼,直接翻过了会议桌。
“哗啦啦——”
桌上的茶杯、文件被他带翻。碎了一地。
沙瑞金大步流星地走到侯亮平面前。
没有任何废话。
他伸出双手,像铁钳一样,一把死死揪住侯亮平残破的西装领子。
“呃……”
侯亮平脖子一紧,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被沙瑞金这股蛮力揪得脚尖离地。
两鬓斑白的沙瑞金。
此刻爆发出了一股让人胆寒的狂暴力量。
“你很有骨气是不是?”
沙瑞金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唾沫星子喷在侯亮平那张惨白的脸上。
“你不认错?你代表正义?”
沙瑞金双臂猛地用力。
把侯亮平往墙上狠狠一推。
“砰!”
侯亮平的后脑勺撞在墙上。撞得他一阵眼冒金星,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那点可笑的面子,值几个钱!”
沙瑞金咆哮出声。
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窗玻璃都在发颤。
“汉东几万个代工厂停工!几十万老百姓在银行门口挤兑要钱!”
“三百亿美元的外资行逼债信就拍在我的桌子上!”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沙瑞金的眼睛红得滴血。
他凑近侯亮平的脸。
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你侯亮平的面子,能换回汉东省五千万老百姓的饭碗吗!”
“能堵上这几万亿的债务窟窿吗!”
侯亮平脸色煞白。
他张着嘴,想反驳。
想搬出他背后的钟家,想搬出反贪局的规矩。
但他看着沙瑞金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咽了一口唾沫。
口腔里全是苦涩的味道。
他知道。在这个随时可能全省破产的关头。
他那点所谓的背景,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我……我这是按程序办案……”
侯亮平还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声音细若蚊蝇。
“按你妈的程序!”
沙瑞金爆了一句粗口。
他猛地松开侯亮平的衣领。
侯亮平双腿发软,顺着墙壁滑了下去。瘫坐在地毯上。
沙瑞金转身。
目光扫过会议室里那些噤若寒蝉的高官。
最后,落在门外的两名武警身上。
他猛地一挥手。
像下达了一道冰冷的死刑判决。
“把他给我架起来!”
门外的两名武警听到命令。
立刻冲进会议室。
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整齐沉闷的“轰轰”声。
他们一左一右,弯下腰。
像抓死猪一样。
粗暴地拽住侯亮平的两只胳膊。
硬生生把他从地毯上提了起来。
“放开我……沙瑞金你这是私设公堂!你无权这么对我!”
侯亮平双腿在半空中乱蹬。
鞋尖在地毯上划出凌乱的凹痕。
他哭喊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哪还有半点反贪局处长的高高在上。
两名武警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
他们受命于省委一把手,执行的是最直接的行政命令。
手臂用力。
像两把铁锁,死死钳住侯亮平。
“把他给我带到省台的一号演播室!”
沙瑞金指着门外。
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
“按着他的头,让他对着摄像机。”
“给贺行简,给景泰财团,一字一句地把歉给我道清楚!”
“他要是敢多说一句废话。”
沙瑞金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当场把他的腿给我打断!”
这句话一出。
侯亮平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沙瑞金不是在吓唬他。
在汉东亡省的巨大压力下,沙瑞金真的敢废了他。
侯亮平双腿彻底软成了一滩泥。
他不再挣扎。
嘴唇发白,干涩地颤抖着。
绝望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滑过他那张曾经自命不凡的脸。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
被两名武警一左一右架着。
硬生生拖出了会议室的门。
皮鞋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印。那是他被吓出来的冷汗。
“不……我去……我道歉……”
走廊深处。
传来侯亮平微弱、带着哭腔的哀求声。
会议室里。
重新陷入了死寂。
沙瑞金扶着会议桌的边缘。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转过头。
看向坐在主位的燕京特派员陈书记。
陈书记依然面无表情。
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沫。
沙瑞金又看向会议桌正中央。
那部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
免提一直开着。
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只冷酷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贺董……”
沙瑞金对着电话机。
声音嘶哑,像个快要渴死的人。
“人已经架过去了。省台的直播信号马上接通。”
他咽了一口唾沫。
“您看,这诚意……”
电话那头。
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然后。
“叮”的一声。
贺行简没有回答。
直接挂断了电话。
盲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沙瑞金的心。
再一次悬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墙上的那块八十寸液晶大屏。
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能决定汉东生死存亡的画面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