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彦赶回克利夫兰时,天刚蒙蒙亮。从北京连夜飞回来,时差和睡眠像两团棉絮塞在脑子里,但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先去了训练馆。
易建联坐在治疗室里,右脚踝裹着厚厚的冰袋,正在看队医递过来的康复计划。看到王彦推门进来,他下意识想站起来,被王彦按住了肩膀。
“别动。脚踝一级扭伤,不算严重,但需要静养。尼尔森给你制定了四周的康复计划,前三周养伤,最后一周恢复性训练。”王彦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在北京和篮协谈的结果简要说了一遍,“篮协那边搞定了。你安心养伤,赛季打完再回国,没有人会中途把你召回去。”
易建联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从他进NbA的第一天起,国家队和俱乐部之间的拉扯就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死结——两边都想要他做贡献,但两边又都没有真正给过他毫无保留的支持。在奇才那两年,他是板凳末端的边缘人,国家队嫌他打不上比赛,担心他状态有所下滑,甚至生出了让他提前放弃NbA,回去集训,在篮协看来他的发展、他的目标,全都需要给国家队让路
现在他在骑士打出了职业生涯最好的数据,国家队又嫌他上场时间太长有受伤风险。他习惯了在夹缝中生存,习惯了被当作筹码和工具。
当他受伤的那一刻,比疼痛来的更快的是恐惧,这是他最好的发展时间,是他此生在NbA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篮球舞台上站稳脚跟的最好机会,他明白国家的需要,更明白篮协绝不会容许任何个人情况影响他们目标的完成,他的心仿佛坠入深潭,冰冷刺骨。好在受伤不严重,但是他还是只能躺在床上,等待王彦的谈判结果。
“谢谢你,王哥。”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很低。
王彦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易建联正低着头,用毛巾轻轻擦着眼角。他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办公室,他连西装都没脱,直接倒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从北京到克利夫兰,跨越太平洋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没来得及想今晚还有一场比赛——主场第二次对阵凯尔特人。他只知道球队最近状态不错,五连胜,年轻人信心爆棚。应该不会出大问题。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然后他就沉入了黑暗。
当晚,速贷球馆。
王彦坐在场边时,比赛已经开打了。他迟到了几分钟,脑子里还残留着跨越太平洋的时差带来的钝重感。但他抬头看了一眼比分牌,疲惫瞬间被一股寒意驱散了——骑士打得一塌糊涂。不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是整个进攻体系都在崩塌。
易建联缺阵,拉希德顶上首发四号位。三十七岁的老将在防守端还能靠经验和加内特周旋,但进攻端完全不是一回事。易建联在时,四号位的挡拆顺下是骑士进攻体系的核心发动机之一——他的面框速度和弹跳能撕开防线,给外线创造空间。拉希德的打法完全不同,他更擅长低位背身和肘区策应,速度慢了一拍,欧文习惯的挡拆节奏被打乱了。轮换时间巴蒂尔频繁顶四号位,防守经验足够,但身高和对抗在加内特面前明显吃亏。
里弗斯站在客队教练区,双臂交叉在胸前,表情沉稳得像一个下围棋的棋手。上一场在北岸花园被骑士用年轻的体能冲垮之后,他做了一个精明的调整:取消训练,给老将们一整天时间做纯恢复。隆多的手腕做了理疗,雷·阿伦的脚踝泡在冰水里,皮尔斯和加内特在酒店里休息了一整天。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他为骑士量身定制了一套防守策略:收缩内线,完全放空巴特勒,单防伦纳德,包夹欧文。
这是对骑士进攻体系的精准解剖。巴特勒的三分命中率在联盟平均水平之下,中远投很不稳定,伦纳德的持球进攻还在打磨中。里弗斯把防守兵力全部堆在禁区边缘,欧文一突破就面对三双手臂的干扰,而巴特勒——他站在三分线外,面前空无一人,球传到他手里时,凯尔特人的防守阵型纹丝不动,像是无声的嘲讽:你投啊,我们不在乎。
巴特勒接到球,顿了一下。空位三分,他应该投。但他的手指在球面上犹豫了片刻,然后选择突破。禁区里全是人——加内特、杰梅因·奥尼尔收缩在篮下,他冲进去之后没有出手机会,只能把球分出去,但分球路线被预判了,隆多伸手断掉,凯尔特人反击上篮得分。下一个回合,同样的局面再次出现。凯尔特人收缩内线,巴特勒站在三分线外无人防守,球传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出手——三不沾。球飞过篮板上沿落入观众席,速贷球馆里响起了几声失望的叹息。
巴特勒的脸涨红了。这不是投篮不中的懊恼,是一种更深的屈辱——他在场上无事可做。他擅长的无球空切被凯尔特人的内线收缩完全堵死,他跑不出机会,接到球也不敢投,突破进去又撞上人墙。他像一台被拔掉了所有接口的机器,空转着,发烫着,却做不出任何有效的输出。但他的斗志不允许他在场上毫无作为。他开始强行找机会——无球时动作越来越大,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对抗杀出一条路;防守端过度积极,扑得太猛被雷·阿伦轻松晃过;进攻端他试图用自己不擅长的持球突破来撕开防线,连续两次被加内特封盖。
裁判吹他第二次无球犯规时,他猛地转身瞪着裁判,嘴张开了一半,被比卢普斯一把拽住了胳膊。比卢普斯什么都没说,只是死死抓着他的手臂,直到他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