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的雾气在半空翻滚。
那尊没有五官的百丈魔影刚刚成型。
周围的空气冻结成霜。
“滴——!滴——!滴——!”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
毫无征兆地在枯骨山外围炸响。
凄厉的高频电子音撕裂了夜风。
传动齿轮摩擦着铁皮,大喇叭在山坡上疯狂旋转。
盖过了车间里炼丹炉的轰鸣。
十二盏高功率红色警报灯同时启动。
红光像带血的刀子,一遍遍扫过破烂的厂房墙壁。
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噪音。
像一盆冰水。直接泼在楚冷月的天灵盖上。
她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
脑子里那根被嫉妒烧断的神经,被警报声强行接上。
半空中的魔影剧烈摇晃。
那些扭曲的女人脸孔在红光照射下,发出无声的哀嚎。
瞬间溃散成一团乱糟糟的黑烟。
楚冷月双腿一软。
喉咙里涌上一股咸腥的逆血。
她死死咬住舌尖。牙齿切开舌头的软肉。
把那口血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她双手抠着地上的泥土。泥沙塞满了指甲缝。指甲断裂。
拼命压榨着残存的理智。
把经脉里暴走的紫黑魔气,一丝丝往下压。
骨骼发出一阵阵酸涩的摩擦声。
魔气被重新封死在气海深处。
胸口剧烈起伏。
灰布短衫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她抬起头。
趁着红光闪烁的间隙。身子一缩。
像一道没有重量的灰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那堆生锈的废铁桶后面。
把自己完全藏进黑暗的角落里。暗中盯着外面的动静。
装甲车旁。
陆长歌刚把姬如雪从副驾驶拉出来一半。
警报声一响。
他动作猛地一顿。
“回去。”
陆长歌松开手。把她往里推了一把。
直接把姬如雪重新塞回真皮座椅上。
“砰。”
厚重的防弹车门被他一把摔上。震得车窗玻璃嗡嗡直响。
他没有回头看车窗里姬如雪错愕的脸。
转过身。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大步走向车间大门。
右手在腰间的枪套上摸了一把。
那把玄铁手枪冷冰冰的。枪管上还带着机油的滑腻感。
他没有拔枪。只是把皮套的搭扣解开。
陆长歌踩着青石板走出去。
军靴在地上留下一个个带油污的脚印。
走出厂房大门。
南荒的夜风夹着粗糙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枯骨山的防空雷达阵列在疯狂转动。
探照灯的雪白光柱。
穿透了漫天黄沙。直指半空。
山门外。
一百丈高的天上。
悬停着十几道踩着飞剑的人影。
剑光五颜六色。照亮了底下光秃秃的黄土坡。
这群人穿着整齐划一的宽大道袍。
有穿青色的。有穿白色的。
袖口上绣着不同山峰的图腾。
领头的是个干瘦老头。
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八卦道袍。头戴紫金冠。
脚下踩着一把宽阔的重剑。
五岳剑盟盟主。左冷禅。
他手里拿着一把白马尾拂尘。
拂尘柄是用白玉雕的。在这个满地机油和黑灰的兵工厂里,显得格格不入。
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在风中飘飘洒洒。
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做派。
陆长歌站在破烂的木头山门下。
双手插在灰布坎肩的口袋里。
仰着脖子。看着天上这群老古董。
探照灯的光柱打在左冷禅的脸上。
老头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
他抬起宽大的袖子挡在脸前。侧过头。
“关了那奇技淫巧!”
左冷禅怒喝一声。
金丹后期的真元顺着声音砸下来。震得山门柱子直掉木屑。
陆长歌没理他。
他打了个哈欠。嘴里灌了一口风沙。
“呸。”
吐掉嘴里的沙子。
“大半夜的不睡觉。”
陆长歌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跑我这荒山野岭来练御剑飞行?”
左冷禅放下袖子。
老脸黑得像锅底。
他低头俯视着陆长歌。目光扫过兵工厂里那些冒着黑烟的烟囱。
又扫过空地上堆积如山的木箱子。
满眼全是不加掩饰的贪婪。
极品筑基丹。单兵火箭筒。
这几天,真理宗的货在九州卖疯了。
五岳剑盟的坊市生意一落千丈。连把下品铁剑都卖不出去。
财路被人生生掐断了。眼红得滴血。
“你就是那个理科散人。”
左冷禅甩了一下拂尘。
“本盟主今日代表中州正道。来替天行道。”
他声音洪亮。义正辞严。
“你这妖人。用邪魔外道的铁器,乱我修仙界万年纲常。”
“那些粗鄙的火器。伤天害理。有违天和。”
左冷禅指着底下的厂房。
“交出那铁桶的图纸和丹方。停了你的丹药买卖。”
“将那些铁器上交给联盟保管。”
“本盟主念你修行不易。可以饶你一条性命。”
他身后的十几个老顽固纷纷附和。
“交出图纸!免你一死!”
“这是为了九州的安宁!休要执迷不悟!”
一个个吹胡子瞪眼。满嘴仁义道德。
陆长歌听笑了。
他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骨节发出“咔吧”一声响。
“替天行道?”
陆长歌看着天上那群人。
“想抢生意就直说。扯什么天和纲常。”
他连拔枪的欲望都没有。
这群老东西。最强的也不过金丹后期。
连那个被他一炮轰没半边身子的魔宗护法都不如。
防空洞里随便拉出一挺重机枪,半息就能把他们打成筛子。
简直不知死活。觉得十分好笑。
“我这人脾气不好。”
陆长歌在口袋里摸出半根没抽完的旱烟卷。
塞进嘴里。
“给你们三个数。滚出我的防空识别区。”
“不然天上掉下来摔死了。我这不负责收尸。”
左冷禅气得胡子乱抖。
他堂堂五岳盟主。到哪里不是被当成座上宾供着。
现在被一个连灵气都没有的凡俗小子指着鼻子骂。
脸皮挂不住了。
“狂妄竖子!”
左冷禅一跺脚。脚下的重剑发出一声沉闷的剑鸣。
“你以为靠着几件破铁器。就能抗衡整个正道联盟?”
他冷笑出声。老脸上挤出一堆满是杀意的褶子。
“老夫查过你。”
左冷禅握紧了手里的拂尘。
“你这真理宗。没有高阶修士坐镇。没有护山大阵。”
“你那些破铜烂铁。打得过几个金丹?”
陆长歌咬着旱烟。
没有点火。
他觉得这老头废话太多了。
“三。”
陆长歌吐出一个数字。声音不大。
天上的一群老头愣住了。
这小子真敢倒数?
“二。”
陆长歌左脚往前迈了半步。
左冷禅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本想兵不血刃地把图纸和丹方骗过来。
既然这小子态度嚣张。
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他左手背在身后。
宽大的道袍袖管垂下来。挡住了手上的动作。
手指在袖子里摸索。
捏住了一枚乌黑发亮的玉符。
那是他花高价从黑市买来的。
封存着高阶魔修本源魔气的“煞魔符”。
五岳剑盟名门正派。不能随便杀人夺宝。得师出有名。
只要把这魔气释放在枯骨山上。
坐实了理科散人勾结魔道的罪名。
杀了这小子。抢走图纸。全九州的修士不仅不会指责,还会拍手叫好。
左冷禅嘴角咧开。发出一声冷笑。
露出几颗发黄的后槽牙。
五指猛地发力。
“咔嚓。”
黑色的玉符在袖子里碎成了粉末。
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魔气。瞬间顺着他的袖口溢了出来。
在半空中化作一团极淡的黑雾。
左冷禅倒打一耙。
他猛地举起拂尘。指向陆长歌。
声音夹着真元。震动四野。
“好胆!”
他大声咆哮。
“老夫就说你这妖人手段诡异!原来是暗中勾结了魔道妖孽!”
“这冲天的魔气。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旁边几个同行的长老很配合地捂住口鼻。
“果然是魔修!杀了他!”
“替天行道!除魔卫道!”
长剑纷纷出鞘。剑光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惨白的网。
左冷禅狂妄大笑。
笑声尖锐。
“既然你敬酒不吃,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他捏起剑诀。准备催动脚下的重剑斩下这小子的头颅。
陆长歌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
嘴里叼着那半根没点着的旱烟。
他抬起左腕。
手腕上绑着一个方形的黑色铁盒子。
表面嵌着一块发着绿光的低阶水镜屏幕。简易微型雷达。
粗糙的铜线缠在手腕上,勒出红印。
屏幕上。
一个代表魔气的红点,正在左冷禅的位置疯狂闪烁。
绿光打在陆长歌的脸上。照亮了他下巴上的胡茬。
陆长歌看着雷达上的魔气反应。
叹了口气。
伸手拿下嘴里的旱烟卷。夹在指间。
“老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个还在装模作样的老头。
“你这借刀杀人的套路,太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