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如刃,穿透了破碎的房顶。
那名青灰道袍的老尼,静静立于虚空。
她脚尖似乎踩在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风之上,身形随着夜色微微晃动。
月光映照着她那张干枯如树皮的老脸。
即便隔着数十丈远,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依然压得满园草木尽数低头。
“师……师尊。”
苏清寒的嗓音颤抖得厉害。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忘情谷主,绝音师太。
江湖中公认的杀神之一,修为已臻大宗师巅峰。
大乾武林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宁惹阎罗王,莫碰绝音尼。
这老尼姑修的是“绝情道”,生平最恨的便是世间男子。
在她眼中,天底下的男人皆是污秽之物,触之必死。
“不要叫我师尊。”
绝音师太缓缓睁开眼,瞳孔中竟泛着淡淡的青芒。
“你入我门下十年,虽然只是记名弟子,但也该知道谷中的规矩。”
“断绝红尘,斩断情丝,方可窥见剑道真谛。”
她手中的拂尘微微一甩,带起一阵刺耳的音爆声。
“可你倒好,竟为了保住这虚浮的将门权势,不仅自甘堕落嫁给皇室。”
“甚至还传出假孕这种荒诞戏码,辱我师门百年清誉!”
苏清寒脸色惨白如纸。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肉里。
“师尊,徒儿那是身不由己,皇命难违,苏家三百多口人的性命全在圣意之间……”
“皇命?”
绝音师太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声音难听得像是指甲在抓挠铁板。
“在这世间,唯有本座的话,才是你唯一的圣旨!”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清寒,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偏激。
“本座今日出山,只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现在就写下休书,休了这个废物,随我回谷闭关十年。”
“此生不准踏出忘情谷半步,以此洗刷你身上的污秽。”
苏清寒咬着牙,身躯晃了晃。
“那第二呢?”
“第二。”
绝音师太眼底寒芒陡然爆裂。
“本座亲手杀了你身边所有的红尘牵绊,再把你炼成‘忘情剑傀’。”
“带你那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回去,守在谷门前谢罪!”
“老尼姑,你这口气未免也太大了吧!”
原本在旁边揉着肩膀的苏镇海,终于听不下去了。
大将军虎目圆睁,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猛地踏出一步,青石地板在那一瞬间寸寸崩碎。
“清寒是我苏家的女儿,哪怕你是她半个师父,也没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
“想带走我女儿?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应不答应!”
苏镇海浑身真气如怒潮翻涌,右手猛地搭向腰间的长刀。
绝音师太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屑的神色。
“将门武夫,满身铜臭。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她身形未动,只是随手拍出一掌。
“轰!”
一股淡青色的罡气化作巨大的手印,瞬间划破长空。
苏镇海甚至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就被这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正面撞中。
他闷哼一声,魁梧的身躯贴着地面横滑出数丈远。
直到撞断了院子里的一棵一人多粗的古槐,才勉强止住身形。
苏镇海嗓子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的脸色难看,那一掌之威,竟然让他这个大宗师初期的强者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父亲!”
苏清寒惊呼出声,眼看师尊又要动手,她毫不犹豫地拔出了水蓝色长剑。
长剑横在胸前,她死死挡在了楚渊的面前。
“师尊!一切错都在徒儿身上,求您不要迁怒家人!”
绝音师太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苏清寒身后的那个男人身上。
从始至终,楚渊都一直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半分惊慌。
他只是用一种古怪、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眼神,打量着屋顶上的老尼姑。
“这就是你拼死也要护着的那个废物?”
绝音师太看着楚渊那副文弱书生的模样,语气里的厌恶简直到了顶峰。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内力,眼神涣散,除了长了一张狐媚惑人的脸,一无是处。”
她伸出干枯的手指,隔空指着楚渊的额头。
“为了一个只会躲在女人背后的软饭男,你竟敢对本座拔剑?”
“清寒,你太让本座失望了。”
“与其让你被这尘世的垃圾玷污,贫尼今日便先送他归西,帮你斩了这孽缘!”
话音未落,空气中的寒意骤然凝缩。
绝音师太的身形如同鬼魅般从房顶坠下。
她的一只右手已经化作了凌厉的爪印,指尖闪烁着幽绿的真气罡影。
那是忘情谷的绝学——断情摄魂爪。
苏清寒惊恐万状地想要格挡,却发现自己的真气在师尊的压制下,运行得比龟爬还慢。
眼看着那一爪就要洞穿楚渊的心口。
楚渊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充满了怨毒与戾气的枯瘦老脸。
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经年累月的焚香味,以及那种单身了一辈子的陈腐味。
他在心里狂喷不止。
“我靠,这老尼姑脑回路简直比山路还弯啊。”
“什么断情绝性,说白了不就是单身太久心理变态了吗?”
“大半夜不睡觉出来抓别人老公,这种执念,佛祖见了都得直呼内行吧?”
虽然心里在疯狂吐槽,楚渊却也感受到了一丝杀机。
这老尼姑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看来,这顿火锅,是真的吃不消停了。”
楚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的手指,已经在袖袍中微微屈起。
只要对方那凌厉的罡气再靠近三寸,他不介意在这王府里,给这位谷主上一堂生动的“尊老爱幼”课。
就在这生死瞬间。
绝音师太五指成爪。
带着恐怖的撕裂声,直插楚渊的心口!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