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是在子时一刻捕捉到异常的。
秋爽斋的灵域覆盖了整个后花园及大观园外围西墙，每一段围墙下的灵域节点都是她亲自校准的。她在睡梦中忽然睁开眼睛，意识中灵域网络里有一团极淡的黑色煞气正贴着西墙槐树林边缘移动，速度极快，不是普通护卫的巡逻步伐。
她从榻上坐起来，披了件外袍走到书案前，手指在摊开的地形图上点了两下，同时通过灵种传音向秦钟发出预警。
“西墙槐树林，一个人。体内煞气浓度比上次那三个加起来还高，不是普通亲信。”
秦钟在耳房里接到传音，搁下正在整理的批文拓片，将意识沉入灵种网络。他同步给冯紫英和老张头发了预警，又单独传音给尤三姐让她守死东墙不要移动，然后推开门往大观园方向赶去。
西墙槐树林里，忠顺亲王的密使已经摸到围墙根。此人身形削瘦，穿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从怀中取出一把极薄的匕首，刀刃上刻着如意纹——和净虚腰牌上的印记一模一样。他没有像上次那三人一样直接将密钥按在封印壁障上，而是用匕首在壁障表面沿着封印裂痕的走向划了一道极细的口子。壁障上的灵种反噬符文瞬间激活，金光沿着裂痕蔓延开来，但被匕首上的如意令煞气强行压住，两股力量在裂痕处僵持不下。
秦钟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没有立刻出手，先以灵瞳扫了一遍壁障——反噬符文还在，但封印裂痕在匕首的强行切割下又宽了一线。裂痕内部，那枚令牌的灵光正在加速自转，两半令牌彼此牵引的力道比以前更强了。忠顺亲王的密钥残片被收缴之后，他换了另一种方式——用如意令直接切割封印壁障，企图在不激活反噬的情况下撕开一道足够大的口子。
密使察觉到身后有人，猛然回头，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刀身上同样刻着如意纹。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短刀横在身前，背靠着封印壁障，摆出一副拖延时间的姿态。
秦钟没有给他拖延的机会。灵瞳锁定他持刀的手腕，灵种之力顺着刀身上的如意纹反向侵入。短刀在他手中猛地震颤起来，刀身发烫，持刀者虎口剧痛不得不脱手。刀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刀刃上的煞气在泥土里滋滋作响。
密使见短刀脱手，忽然放弃抵抗转身扑向封印壁障，右手匕首再次刺入裂痕深处。这一次裂痕内部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不是反噬，是令牌在主动回应。秦钟一个箭步上前扣住密使右腕，灵种之力灌入脉门将他整条手臂震麻。匕首从裂痕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密使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老张头从槐树后面闪出来，手里那根喂马用的木棍结结实实砸在密使后膝弯上。那人闷哼一声，另一条腿也软了下去。冯紫英恰好赶到，一戟柄敲在他后颈，当场昏了过去。
秦钟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匕首，灵瞳穿透刀身——如意令的煞气残留还在，但刀尖上沾了一层极细微的金色粉末。那是封印壁障内部令牌灵光与煞气碰撞时产生的碎屑。他抬头看向封印壁障，裂痕又宽了一线，壁障内里的令牌灵光正在加速流转。
探春的灵种传音再次接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紧迫。“秦钟，刚才我用灵域扫了一遍秋爽斋外围——东墙外面有人在撤。忠顺亲王好像在把外围的人手收回去。他今晚派人来不是为了破开封印，是为了偷东西。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被人摸走了。”
秦钟下意识摸向袖中。逆转经文绢帛还在，族谱副本还在，妙玉的蜜蜡佛珠还在。但当他摸到腰间那只鹿皮褡裢时手指忽然停住了——褡裢的夹层被人用极薄的刀片划开了一道细缝，里面原本收着的那枚从忠顺亲王亲信手中缴获的密钥残片不见了。
他瞬间明白了。刚才那个密使用匕首切割封印壁障不是为了强行破开封印，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真正动手偷密钥残片的是另一个人——在密使与秦钟周旋的那几个呼吸间，从另一侧无声无息地摸走了他褡裢里的残片。忠顺亲王这次派来的是两个人，一个在西墙当诱饵，一个在暗处伺机行窃。
秦钟立刻将密钥残片被盗的情况同步给灵种网络。探春第一个回应，说秋爽斋灵域在刚才捕捉到另一道极细微的煞气波动，位置在东墙外侧，速度极快，已经跑出了灵域的覆盖范围。秦钟让她继续覆盖灵域，一旦重新捕捉到那道煞气立刻报告。又传音给尤三姐：守住东墙，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挪位置——那个偷了密钥残片的人还在府内。
耳房里秦可卿已经点起了灯。秦钟把匕首放在桌上，将褡裢那道细缝指给她看，又将整个过程简要说了一遍。秦可卿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褡裢夹层那道被刀片划开的细缝，指尖停在被割断的布丝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为破封印，不为伤人，专偷那枚残片。三片密钥残片拼起来是完整的一枚钥匙，能直接拧开封印第一道锁——他手里原来应该还有两片。他凑齐两片，再偷回这一片，正好凑足三片。他算准了你会把残片随身携带，算准了灵种防线的注意力会集中在封印壁障上，用一个诱饵换一个偷窃窗口。他赔了一个密使，赢回一枚密钥残片——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她站起来走到秦钟身边，把手从褡裢上收回来，按在他手臂上。“残片被盗不是你的疏忽。忠顺亲王这次下的棋，不是用煞气破封印，是试探灵种防线的反应速度和你的注意力分布。密使在西墙切割壁障是一个极好的诱饵，你拦截诱饵的同时他没有停顿地把残片从你褡裢里抽走——他派来的人身手比之前那些刺客强出太多。但你不要忘了，那枚残片是你从忠顺亲王手里抢过来的。他派人偷回去，只是抢回了他自己的东西。封印的主动权还在你手里——逆转经文已到手，宝钗封印已解，令牌复原的条件都已齐备。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给自己争取最后的时间。”
秦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收回手重新在正堂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摊开纸笔继续处理当日的采买单子，笔锋稳得和平时一模一样。秦钟低下头将灵瞳重新沉入大观园方向——封印裂痕内部的令牌仍在加速自转，正在主动寻找老槐树底下那半枚碎片。忠顺亲王以为他在抢主动权，实际上他不知道，那枚令牌被外力刺激之后已经不再是沉睡状态。它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