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课，方舟从铅笔芯里剥出石墨。
铅笔是考试发的，2b，笔芯含石墨。他把石墨碾成细粉，用草纸搓成一根细条，薄薄地涂在课桌背面的凹槽里。石墨导电。mc里的红石粉不需要电池，不需要电源，只需要逻辑——电路本身的形状就是能量。
他把从化学实验室偷拿的铜导线拆成细丝，用铅笔芯粉末当粘合剂，在课桌背面画了第一个红石电路。脉冲发生器。最简单的红石循环——一个红石火把加三个中继器，排成环形，信号会自己追着自己跑。
铜丝接上的瞬间，课桌背面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
光很暗，像炭火余烬的颜色。它沿着石墨线条流动，从第一根铜丝跑到第二根，跑到第三根。方舟把一个小灯泡放在电路末端——灯泡是物理实验室的旧器材，他从器材室废弃箱里捡的，钨丝完好。灯泡亮了。没有电池，没有插座，没有电源。只靠铜丝和铅笔芯画出来的线路，灯泡开始规律闪烁。
脉冲频率跟他记忆中mc的标准延迟一样：0.1秒亮，0.1秒灭。
方舟盯着那盏闪烁的灯泡。他在这个末法废土里第一次用红石完成了独立于灵气规则的电路——不需要灵石，不需要阵法的灵力纹路，只靠逻辑。逻辑就是能量。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按住了灯泡。
李浩然。同桌，穿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手指上有墨渍。他拿开手，灯泡还在闪。他把灯泡翻过来看——没有接电线，没有接任何东西，灯泡底部的金属触点直接贴在课桌背面的石墨线条上。
“你这电路图怎么没接电池？”李浩然问。
方舟没有说话。课桌板挡着他手心里还没擦掉的石墨粉。
李浩然又看了一会儿：“你不接电池也就算了。灯泡怎么会闪？电路我见过。我爸在镇上修电器的，没见过不接电源就能亮的灯。”他低头看课桌背面——石墨线条在木板上画成弯弯曲曲的图案，中间夹着几根铜丝。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方舟。
“前天你收积木去考试，昨天你趴在桌上睡了整节数学课。今天你画了一个不用电池的电路。”他说，“我不问你为什么了。但你下次实验，让我放风。”
方舟把石墨粉擦掉，灯泡灭了。他把铜丝收进书包，声音压得很低：“放什么风。”
“帮你望风。”李浩然说，“你画这东西的时候怕被人看见吧。你看数学老师没往这边走，走廊上教导主任也不在——我刚才帮你看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是白帮你。回头你跟我说这是怎么回事。”
下课铃响了。方舟起身往走廊走，李浩然跟上来。
“你是不是练了功夫？”李浩然压低声音。
“不是功夫。”方舟说。
“那是什么。”
“科学。”
李浩然看着方舟的脸，明显不信。但他只说了一句：“科学也行。”
方舟靠在走廊栏杆上。李浩然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李浩然又说了一遍：“你下次实验，让我放风。”
方舟转头看李浩然。同桌，十七岁，中等身量，话多但不废话，说话的时候眼睛不躲。方舟前世在mc服务器里有过这样的搭档。不是什么顶尖玩家，但无论建什么东西他都会跑来帮忙，挖矿、铺铁轨、盖城墙——喊一声就来。他们合建过一座自动化仓储中心，三千多个漏斗，全部管道由两个人一块一块铺完。
那个人也姓李。在另一个世界。
“你放学有空吗。”方舟说。
李浩然点了点头。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两个人在学校后山碰头。方舟选的位置是靠近操场角落的废弃花坛——花坛本身没有任何人关注，离后山的麦田步行十分钟。他把另一套红石电路铺在地面上给李浩然看。这次不是脉冲发生器，是信号延时器——红石中继器排列成延迟链，信号从一端传过去，走到末端有明显延迟。
李浩然蹲在地上看了很久。他不认识红石电路，但他知道电路的基本原理。他用手指沿着石墨线条走了一圈，从起点到终点，然后把手指停在末端灯泡上。
“信号延迟了大概半秒。”他说，“没有电源，没有开关，它就是自己跑过去的。如果这不是功夫，”他抬起头，“那你说的科学，可能跟我理解的不一样。”
方舟把铜丝收进书包：“这个世界有一种运行逻辑，跟电路很像。不需要灵气，不需要灵石，只需要你把线路画对。”
李浩然沉默了一下。他把手按在花坛的瓷砖上，像在测试什么。然后他说：“所以你会种地。你在后山那边种了对吧，前天我跟踪你过一次，看见你在荒地那边搭积木。我没走近，但我知道那是你。后来王大柱堵你，你穿墙消失。我今天早上看见王大柱在学校门口跟人说话，他在说你，说你‘会邪门’，但他不敢再动手。因为那天他真的被你吓到了。”
方舟站直了。
“我不是来问你要交代的。”李浩然把手从瓷砖上拿开，拍了拍灰，“我是想说，你这些东西迟早会被人发现。王大柱不敢动手不代表没人敢动手。你被堵的时候我没出手，但我能帮你看着。”
“为什么。”方舟问。
“因为你前天在考场上把积木收进抽屉的时候，我看见了。”李浩然说，“当时我就坐在你左边，你没注意到我。我看见你把整个课桌摸了一下，然后桌子变成方块，又变回去。我看见你一脸冷静地继续答题。”
他停了停。
“我当时想的是——这个人能在高考考场里冷静到这种程度，绝对是做大事的人选。我不是科学家，我也不懂你的电路。但你下次被王大柱堵，我可以帮你挡一次。”
方舟看着他的眼睛，顿了很长时间。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粒铁壳稻种子放在李浩然手心里。“这东西你帮我种一下。”他说。不是让他去荒地种，是在他自己能找到的任何适合的地方试种。
李浩然把种子握在手里，低头看了看：“种出来我就能证明自己。”
方舟没有回答。他把话题转到另一个方向：“镇上能搞到铜线吗？”
“五金店，多了没有，旧货摊也能收到些。”李浩然把种子小心放进口袋，“要不要我帮你收？”
方舟点了点头。如果有李浩然帮他跑材料的腿，他节约出来的精神力全部可以用来建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后山。方舟回到庇护所，把今天画的第二个红石电路从石板上拆下来，将铜线理顺卷成捆。石墨线条擦掉，留下浅灰色的痕迹印在石板上，像炭笔画的草图。
他蹲在工作台前面，打开背包。圆石还剩15个，煤矿有8块。8块煤矿可以做8个煤炭，足够熔炼铁矿。铁矿他之前在采石场探过，矿脉在地表浅层有露头，需要用石镐往下撬——采石场深处炸过的废坑他没往里走，但那些岩壁上隐约有褐色的铁锈痕迹。
今晚他把熔炉的配方准备好。8块圆石围一圈，工作台正中空着。明天天亮去采石场，挖铁，炼铁。有了铁，就能做铁镐、铁斧、铁剑。铁剑对付僵尸比木剑高两个等级的伤害。
他在工作台上反复调试红石中继器的延迟档位。三档：0.1秒、0.2秒、0.5秒。他需要把延迟精确到能跟大僵尸的移动速度匹配——大僵尸走路慢半步，脉冲触发太快会落空。
庇护所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系统弹出提示：“虚空生物已刷新。数量：3。方向：虚空裂缝→砖窑废墟。预计到达时间：2分钟。”
方舟握着木剑站在矮墙边。三只僵尸从虚空裂缝方向过来，跟之前一样，停在矮墙外面三米的位置。数量又少了，昨天四只，今天三只。他等了半个钟头，确认僵尸没有异动，然后回到庇护所里。他把木剑放在床头，手指按在系统界面的“结构完整度”栏上——那个数字还是1%。今天所有建造活动加起来，连0.1%的变动都没有触发。看来要升到2%需要一个真正的新功能建筑，或者扩大至少一倍以上的建造面积。明天挖铁、炼铁、造铁匠铺。采石场的矿石露头和废坑深处应该还有更多东西。他合上眼。明天天亮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