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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飞往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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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年三月的香港,春寒料峭。

刘湘坐在旺角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客户汇总表,目光落在“东南亚”那一栏——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四国订单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八万件。数字是冰冷的,但数字背后的热度,烫得人心发慌。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林先生在新加坡的号码。

“林生,我是刘湘。我想亲自过来一趟,看看新加坡的市场。”

林先生姓林,全名林文龙,四十五岁,在新加坡做了十几年服装贸易。他的公司在牛车水的一栋旧楼里,门面不大,但客户遍布全岛。他说话带着浓重的闽南腔,做事却像德国人一样精准。第一次试单五千件之后,他连续补了两次货,累计已经超过了一万五千件。

“刘生,你早该来了。”林先生在电话那头笑了,“新加坡的年轻人,现在追香港的时尚追得紧。你的牌子在这里,很有机会。”

刘湘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几艘夜游船的灯光像萤火虫一样缓缓移动。

自己去新加坡的决定,不是一时冲动。从去年底开始,东南亚的订单像春天的竹笋一样,一根接一根地冒出来。不是因为他主动去开拓了这个市场,而是因为新艺城的电影替他打开了门。《最佳拍档3:女皇密令》在新加坡上映的时候,票房比香港还猛。许冠结和麦嘉的海报贴满了牛车水和乌节路的广告牌,而Yc的名字,跟着那些海报,印在了几百万个新加坡人的脑海里。

订单来了,客户来了,机会来了。

三月中旬,刘湘第一次踏上了新加坡的土地。

樟宜机场比启德机场新得多,冷气开得很足,大理石地面擦得像镜子一样亮。他穿着一件Yc的深灰色风衣,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一股湿热的风扑面而来——三月的新加坡,温度已经快三十度了。他解开风衣的扣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是热带的花香,是海风带来的咸味,是这座花园城市特有的、混合着绿意和湿润的气息。

林先生亲自开车来接他,一辆银灰色的奔驰,车牌号码很好记。

“刘生,你住哪里?我帮你订了乌节路的酒店,文华大酒店,位置好,去哪里都方便。”

“林生,太客气了。”

林先生摆了摆手,车子驶出了机场。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棕榈树、热带花卉、色彩鲜艳的店屋、高耸的写字楼。新加坡比自己想象的要干净,要整齐,要现代化。

马路宽阔平整,绿化修剪得整整齐齐,连路边的垃圾桶都擦得锃亮。这座城市像一个精密的瑞士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精确地运转。

车开进乌节路的时候,刘湘的眼睛亮了。

乌节路是新加坡的银座,全长不过两公里多,却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十几家大型购物中心——诗家董、幸运广场、远东广场、中心点。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这些购物中心相继建成,把乌节路推上了亚洲顶级商业街的位置。

路上的人流比旺角还密集,但秩序井然。穿着时髦的年轻人三五成群地走过,手里拎着花花绿绿的购物袋。

林文龙的车开得很稳,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给刘湘介绍新加坡的街道和商圈。

“刘生,你看这边,乌节路那边这几年变化很大。你明天我带你走一圈,就知道新加坡的市场比香港还大。到时你把品牌交给我,我帮你铺得漂漂亮亮。”

靠在座椅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林文龙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那只手很干净,指甲修得整齐,不像那些从码头做起来的华商。林文龙是做贸易的,靠的是两头倒手,赚的是差价。这种人最擅长的不是卖货,是拿别人的货去卖,再把别人的市场养熟。

“有林生帮忙,我肯定放心。”

林文龙拍了下方向盘,声音更热络了:“你放心,以后南洋这块,我替你搞定。咱们合作,双赢。”

刘湘点点头,没再接话。

把脸转向窗外,心里却已经翻了起来——这人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从一下飞机开始,就一直在试探自己。先是从电影票房聊到香港的铺子,再故意说“品牌交给我”,话里话外都在把自己往合伙人的位置上推。

但合伙人和经销商,差远着呢。

一个经销商只能卖你的货。一个合伙人,能动你的品牌、改你的定价、决定你的市场。

刘湘当然听懂了,只是没拆穿。自己来新加坡,是来借路的。等这条路走通了,这些人留不留,都要看表现。

车窗外,乌节路两旁的店铺一间间掠过。刘湘看着那些橱窗,忽然有些想笑。

这些人哪,还以为自己在谈一个香港来的小老板。却不知道,在刘湘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替他先跑几年路的人。

路跑完了,是留下来当长工,还是被换掉,最终还得各凭本事。

林先生把车停在了文华大酒店的停车场,带着刘湘走进了大堂。酒店很新,装修奢华,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璀璨的光影。

“刘生,你先休息。明天我带你逛逛乌节路,看看这里的市场。”

第二天一早,刘湘换了一件轻薄的Yc白色衬衫,跟着林先生开始了乌节路的一日游。

第一站是诗家董。董俊竞在一九五八年以一万新元买下乌节路地块建造的诗家董大厦,经过多年扩建,如今已是乌节路的地标。红檐廊柱、绿色屋瓦,充满华族元素的建筑风格在玻璃幕墙的丛林中独树一帜。刘湘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tANGS”招牌,心里盘算着——如果有一天,Yc也能出现在这里,那才叫真正的站住了。

他走进商场,一层一层地逛。服装区、化妆品区、家居用品区,每一层都人流如织。他特别注意了服装区的品牌构成——国际大牌占据了一楼和二楼的核心位置,价格高得离谱。本地品牌分布在三楼和四楼,价格亲民,款式偏保守。Yc的产品定位,应该介于两者之间——品质接近国际品牌,价格接近本地品牌。

“林生,诗家董的专柜,怎么进去?”

林先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刘生,你想进诗家董?不容易。他们的买手很挑剔,对品牌知名度要求高。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果你能拿到新艺城电影的服装赞助合同,拿给他们看,他们可能会感兴趣。”

刘湘在心里记下了这句话。

第二站是幸运广场。这座建于一九七八年的购物中心,就在乌节路地铁站对面,里面聚集了超过五百家店铺,从精品服饰到电子产品,应有尽有。林先生告诉他,这里人流量大,租金相对便宜,是很多新品牌试水的第一站。

刘湘在幸运广场里走了两圈,用步子量了几家空置铺面的尺寸。位置不错,但环境有些嘈杂,档次偏低。开在这里的专卖店,走的是量,不是品牌溢价。跟他在深水埗那家老店的定位差不多——不是不能做,但不是他想要的门面。

第三站是远东广场和中心点。这两家购物中心是七八十年代建成的,比幸运广场高档一些,入驻的品牌也更有名气。刘湘在里面逛了一个多小时,把每一家服装店的陈列、价格、人流都仔细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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