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挑面条,微微吹拂热气后送入口中。
双眸骤然亮起光芒。
绝味!
堪称极致的美味!
劲道爽滑的面条裹挟着醇厚鲜汤,滋味在舌尖剧烈绽放。
“滋味如何?”
郝建眉梢微挑,难掩得意之色。
“甚好!”
林晚晴用力点头,笑意盈盈,宛若盛满星辉的清冽泉眼。
她进食姿态优雅,不多时便将碗底清空,连残汤亦饮尽。
望着妻子满足神态,郝建心中愉悦,胜过自身大快朵颐。
碗沿轻磕桌面,发出细微脆响。
林晚晴嘴角那抹餍足的笑意,如退潮般悄然消散。
眉宇间,几缕化不开的阴郁再次凝结。
这阴霾笼罩她已数日。
每当目光触及那间尚显空荡的新房时,她总会陷入长久的怔忡。
那双剪水秋瞳微微蹙起,似有千钧重担压在心头。
“媳妇儿。”
郝建顺势牵过那只微凉的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的脊背紧贴自己温热的胸膛。
“新房进度条快满了。”
“待家具进场,锦被铺好,咱们便去民政局把红线系死。”
“酒席一摆,这屋子的女主人,便只你一个。”
语调低缓,如涓涓细流,透着令人安心的笃定。
林晚晴依偎着他,耳畔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眼眶却毫无预兆地酸涩起来。
幸福感触手可及。
可心底的寒意,同样凛冽刺骨。
“有心事?”
指腹摩挲着她如墨的发丝,郝建嗓音沉了几分,“天大的坎儿,男人顶着。”
林晚晴久久未语。
指尖死死绞着衣角,力道之大,引得骨节泛白。
良久,她像是耗尽全身力气才吐出几个字。
声音轻若游丝,颤音难掩。
“郝建……成亲这事儿,是不是得给两边亲戚递帖子?”
郝建动作一顿。
竟将这茬给漏了。
眼下世道,婚嫁乃头等大事。
双方亲友告知,乃是不可逾越的礼数。
“确实该通知。”
他点头应和,“也好让大伙儿来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二字落地。
林晚晴身躯猛地一僵,细微的战栗顺着脊背蔓延。
声线压得更低,近乎咬牙切齿。
“我……怕。”
“怕什么?”
“怕二叔……还有那个婶子。”
郝建眸光骤冷。
他对岳母那边的情况略知一二。
父母下放劳改,她自幼寄人篱下,还有个弟弟相依为命。
那并非什么和睦人家。
“他们敢动你?”
语气中透出几分森寒。
泪珠终是决堤,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仿佛拧开了尘封多年的阀门。
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惊恐,如洪水猛兽般喷涌而出。
“二叔那人,懦弱无能,唯我婶马首是瞻。”
“至于那个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仅仅是提及,便觉气力抽干。
“她就是个人形血包。”
“打小把我当提款机,免费长工使唤。”
“每月工资到手,仅留果腹之资,其余悉数上缴。”
“美其名曰,抵偿食宿费用。”
“弟弟学费、米面开销,皆由我一人承担。”
“反观她们家,从未给我添置过半件新衣。”
“身上这件旧衫,还是我私攒布票,一针一线缝制的。”
“逢人便炫耀,生养这么个赔钱货,真是祖坟冒黑烟,倒了八辈子血霉。”
“可一提钱,她立马换了副嘴脸。”
林晚晴指尖冰凉,嗓音碎得像风里的玻璃渣。
“她说我是亲侄女,孝敬长辈是刻在骨头里的规矩,逃不掉。”
郝建没吭声。
他眼底的温存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冷硬。
臂弯收紧,勒得林晚晴有些喘不过气。
她埋首在他怀里,绝望像潮水漫过口鼻。
“马上要订婚了。”
“按老理儿,这事儿得两家长辈点头。”
“婶子那性子我清楚,一旦嗅到机会,绝不会放过。”
“她绝对会闹。”
“漫天要价,把你那点工资榨成干尸。”
“你如今是小组长,油水足,在她眼里就是块肥肉。”
“她会像饿极了的鬣狗,死死咬住喉咙不放。”
“要是拿不出那个数……”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她在大院里撒泼,在厂门口打滚。”
“骂你攀高枝,嫌贫爱富,视亲情如粪土。”
“为了毁掉这门亲事,她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她盼着我孤寡终身,好让她全家骑在我头上拉屎。”
“郝建……”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胸膛,肩头剧烈抽搐。
像个被遗弃在雨夜的孩子。
近在咫尺的幸福,触手可及。
可童年的梦魇,化作无形巨网,正将她往下拽。
屋内死寂。
压抑的啜泣声,与窗外邻居的谈笑形成荒诞反差。
过了许久。
郝建手掌落在背上,节奏平稳。
“多大点事?”
他抬起她的下巴,指腹粗糙,擦去泪痕。
“就这?”
林晚晴愣住,哭声噎在喉咙里。
“几只苍蝇嗡嗡叫,嫌吵,拍死便是。”
郝建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聊的是今晚吃面还是吃饭。
“彩礼?她敢张嘴,我就敢掏。”
“看她有没有命收。”
“敢来大院闹,我就让她横着出去。”
“顺便让全厂职工观摩一下,什么叫给脸不要脸。”
话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林晚晴呆若木鸡,忘了恐惧。
“可……毕竟是长辈,亲戚一场,传出去难听……”
“长辈?”
郝建冷笑,眼底满是讥诮。
“也配谈这个字?”
“既然上了我的船,你就是我的人。”
“只有我能动你一根汗毛。”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亲戚是用来走动感情的,不是拿来吸血的。”
“想吸我的血?先问问他们的骨头够不够硬。”
他原本还愁新房落成,喜事办得太太 ,少了些震慑力。
缺个向全院、全厂立威的机会。
现在,有人主动把脸凑过来送打了。
这种送上门的好戏,不唱,都对不起这份“诚意”
郝建回身,撞进林晚晴满是忧色的眼眸。
他嘴角一勾,那副老实巴交、甚至透着股憨气的笑又浮了上来。
“宽心。”
“有哥在,天塌不下来。”
“你只管把心放肚子里,等着穿婚纱便是。”
“那些个张狂货色,待会儿怎么来的,就怎么哭着滚蛋。”
“别的不说,以前从你这儿坑走的血汗钱,连本带利,让他们一分不少吐出来。”
“还得求着你,风风光光做我媳妇。”
这话听着轻描淡写,骨子里却硬得像铁。
林晚晴盯着他。
那双眸子里,哪还有半点温润?分明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藏着算计,透着冷意。
怕?
不存在的。
她不懂郝建打算怎么折腾,但她信这个人。
能把死局盘活,把不可能变成现实,这男人身上总有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本事。
“好。”
她用力点头。
阴霾散去,笑意重现。
郝建眼底划过一丝满意。
哄女人是一门艺术,但光靠嘴皮子不够。
得拿出真本事,把那些让她担惊受怕的隐患,碾成粉末。
这才是顶级的安全感。
正琢磨着怎么给那帮素未谋面的极品亲戚好好上一课。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监测到宿主家庭遭遇外部势力(极品亲戚)潜在威胁!】
【老六行为准则激活!女人心受的委屈,就是宿主的绝对KpI!】
【隐藏连环任务发布:“护妻狂魔的首次公演”
!】
【第一环:立威!】
【目标:在亲戚上门挑衅之际,用雷霆手段,粉碎其心理防线、物理防线及社会声誉!】
【评价标准:操作越骚,打脸越狠,诛心效果越强,奖励越丰厚!】
【温馨提示:合格的老六,不打无准备之仗。
道具、舆论、人证,缺一不可。
】
【奖励池:按完成度结算。
保底现金一百元,工业券二十张,特殊道具【真话喷雾剂1】。
】
【道具说明:针对单一目标喷射,十分钟内强制释放内心最真实想法。
主打搞心态、制造混乱、离间敌阵。
】
郝建双眼骤亮。
一百块!
二十张工业券!
还有……真话喷雾剂?
绝了!
这简直是专为即将上演的大戏量身定制的神器啊!
他转头看向林晚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媳妇儿,你婶子全名啥样?住哪儿?”
“你去透个底。”
“就说你对象想摆一桌,请全家吃顿饭,顺便谈谈婚事细节。”
“记住,姿态要低,显得咱们格外尊重他们。”
他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多扯两句闲篇。”
“比如,不经意透露一下,我刚升任小组长。”
“厂里分了新房子,杨厂长对我格外看重之类的消息。”
想钓大鱼,总得先扔点诱饵。
郝建给的指令很明确:去那个地方。
林晚晴踏进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这里比西合院的筒子楼还要逼仄,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烟臭。
二婶刘翠花正坐在炕沿上。
这人面相尖刻,颧骨高耸,两片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得知侄女要办喜事,她那双三角眼瞬间瞪圆,精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