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媳妇儿，瞧见没。”
“往后，这儿便是咱们的栖身之所。”
“合心意否？”
林晚晴蜷缩在他胸膛前，脑袋重重一点。
温热的液体洇透了衬衫面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半点声音也挤不出来。
心底却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绝非什么基层小头目。
她是攀上了这年月里最显赫、最有手段的男人。
此生无憾。
翌日，晨曦微露。
郝建睁眼时，精神饱满到了极点。
收拾院里那几个刺头不过是开胃小菜，重头戏还在后头。
他要办一场惊动全厂的婚事，让“郝家媳妇”
这四个字，像烙铁烫印般刻进每个人的记忆深处。
并未急着出门。
先探入空间，拎出二两色泽红亮的大红袍，油纸层层裹好。
顺手又摸出一包大前门。
这才推门而出。
院落死寂，宛如坟场。
可郝建清楚，每一扇拉上的窗帘后，都蛰伏着嫉妒的目光。
他充耳不闻，嘴里哼着调子，闲庭信步晃到中院。
傻柱正蹲在檐下刷牙，满嘴泡沫乱飞。
“早啊，柱子哥。”
郝建笑脸相迎，递上一根烟。
傻柱接过去夹在耳廓，嘴里嘟囔：“起得挺早……不去厂里干活？”
“休假。”
郝建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压低嗓音：“办喜事，领证件，一步都不能少。”
话音落地，看都不看一脸茫然的傻柱一眼，径直朝厂办走去。
开具结婚介绍信，这是走流程的必要手续，更是确立名分的关键一步。
刘干事一见郝建进门，椅子仿佛长了刺，弹射般起身。
脸上堆出的笑容比盛开的菊花还要夸张。
“哎哟，郝师傅！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快坐快坐，喝茶！”
“刘哥，忙坏了吧？”
郝建将证件往桌上一拍，“开个证明，我要成家了。”
“没问题！”
刘干事笔尖飞舞，效率高得吓人，嘴里的甜言蜜语更是不要钱似的往外涌。
“郝师傅您可是咱们厂的风云人物！出手不凡，解决了 烦，给厂里长脸啊！”
郝建只是笑笑，不发一言。
介绍信开好了，红章盖得鲜亮。
揣进兜里，却没挪窝。
掏出一根大前门递过去：“刘哥，沾沾喜气。”
“使不得，郝师傅，有规定……”
“规定算个屁。”
郝建强行塞进对方手里，自己也点燃一根。
烟雾缭绕间，看似随口一问：“我想在院里摆几桌热闹热闹，不知杨厂长最近对铺张浪费抓得紧不紧？”
这话听着温和，实则阴毒。
表面问政策风向，实则搬出杨厂长这座靠山当挡箭牌。
刘干事心头一凛，哪还敢装糊涂。
“厂里确实提倡节俭，但您这情况特殊！技术骨干，先进典型！杨厂长最挂念的就是人才的生活待遇！绝对支持！”
“那就妥了。”
郝建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意味。
任务圆满收官。
他随手捻灭烟头，步伐稳健地朝厂长办公室走去。
所谓的职场智慧，无非是将人际关系网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保护伞。
既然决定要高调行事，那就做到极致，让最高领导为自己背书。
“报告！”
推开办公室门，杨厂长与高副主任正埋头审阅文件。
抬头瞥见来人，杨厂长脸上瞬间堆满笑意：“哟，小郝来了。”
郝建立正身姿，面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朴实憨笑：“厂长，高主任，特来汇报近期工作成果。”
“成果？”
杨厂长饶有兴致，“展开说说。”
“报告领导，本人单身堡垒已失守，被林晚晴同志成功拿下。”
郝建将结婚介绍信重重拍在桌案上，神情满是自豪：“即将组建新生家庭，旨在为轧钢厂效力，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绵薄之力。”
这番话听着既正统又透着股机灵劲儿。
杨厂长与高主任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个滑头！”
郝建顺势从怀中摸出那包大红袍，郑重其事地置于桌面，语气谦恭至极。
“这是老家特产，二位领导品鉴润喉。”
“婚期定在下周末，若蒙二位光临寒舍，便是我郝建与晚晴莫大的荣幸。”
姿态低到了尘埃里，话却说得滴水不漏。
并非恳请赏脸，而是您能来，是我的造化。
杨厂长拿起茶叶轻嗅，眸光骤亮。
好茶！
这小伙子，技术过硬，胆识过人，更难得的是深谙人情世故。
确是个人才。
“好！大喜之事，我和老高必定到场。”
杨厂长当即应允。
大局已定。
郝建心中巨石落地。
有了厂长这句话，谁敢在大喜之日找茬举报？
那些暗箭伤人、让人膈应的勾当，是他最厌恶的。
离开厂办，郝建跨上自行车，载着林晚晴直奔街道办。
领证，扯布，买糖。
双手接过那两本鲜红的结婚证时，林晚晴眼眶骤然湿润。
指尖抚过纸页，两个名字紧紧相依，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感，填补了她十九年来的空虚。
“自此往后，你是名正言顺的妻。”
郝建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笑道：“走，媳妇儿，置办嫁妆去。”
供销社内，郝建将一叠布票拍在柜台上，直指货架顶层最昂贵的雪白确良。
“十尺，全要。”
售货员下巴险些掉在地上。
林晚晴捧着如云般柔软的布料，幸福感如潮水般涌来，令人眩晕。
回到大院。
重头戏，方才上演。
郝建并未径直回家，而是先将物资停在中院。
今日，两大包红皮花生与金灿灿的瓜子香气四溢。
那股浓郁的香味，如同无形的手掌，死死扼住了全院住户的呼吸。
次日清晨，两大袋晶莹剔透的糖果堆在门口，大白兔奶糖混着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那股子甜腻香气足以让街坊家的小孩馋得直流口水。
紧接着，后天他又搬来一袋沉甸甸的大米和一袋雪白细腻的面粉。
物资越积越多，就在新房门前垒成了一座小山丘，日日见长。
每一样东西落地的声响，都像是在院里某些人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清脆又响亮。
中院角落。
易中海缩在阴影深处，看着傻柱屁颠屁颠帮郝建搬运重物，面色阴沉如水。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对这院子的掌控权，正被那个叫郝建的年轻人一点点蚕食殆尽，毫无还手之力。
前院。
闫埠贵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几乎要冒出青烟。
末了，他端着茶缸，挤出一副比菊花还灿烂的笑容凑上前去。
“小郝啊，写对联这种细致活，交给三大爷准没错！”
郝建眼皮都没抬，随手从兜里摸出一整包大前门扔过去。
“谢过三大爷，喜烟，您拿着抽。”
闫埠贵攥着那包烟，手指微微发颤，内心狂喜翻涌：这买卖值了！份子钱还能再省两毛！
许大茂躲在屋内，双眼赤红如血。
他死死盯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 ，一个臭钳工也配这么风光？”
他招来几个狐朋 ，压低嗓音，面容扭曲狰狞。
“想办婚礼？老子偏让他当众出丑！大喜的日子，咱们送份‘厚礼’！”
最按捺不住的，莫过于贾张氏。
那双三角眼如同饿狼般贪婪地盯着物资堆。
夜深人静时，她招手将棒梗唤到跟前，声音阴冷得仿佛从地缝里渗出来。
“乖孙，瞧见没？他家新窗棂好钻。”
指甲深深掐进棒梗皮肉。
“婚礼那日，趁乱你潜进去！”
“糖果、花生、还有那白晃晃的布匹，全拿回来都是你的！奶奶给你做新衣！”
棒梗听得唾液横流，双目放光，疯狂点头。
“听清了？”
“听清了！”
贾张氏嘴角勾起一抹恶毒而贪婪的笑意。
次日，也就是婚礼前夕。
西合院的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昨日运回的米面粮油，宛如一座坚固碉堡，封锁了新居入口。
浓郁的米香混合着面粉甜味，加之几日前的瓜子糖果气息，交织成一股令全院人心痒难耐的味道。
许大茂家窗帘缝隙后，一双充血的眼珠暗中窥探。
贾张氏屋内，磨牙声透过墙壁清晰可闻。
易中海黑着脸端坐八仙桌前，默不作声，屋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而后院郝建的新房，却是一片喜庆祥和。
大红喜字早已张贴完毕。
那是闫埠贵亲笔所书，耗尽毕生书 底，字迹龙飞凤舞。
为此，他顺走了郝建半包大前门，步履轻盈，满面春风。
崭新蝴蝶牌缝纫机旁，林晚晴指尖轻触那层冰凉烤漆，眸底漾起恍惚笑意。
隔壁郝建哼着调子，手持新帕，仔细擦拭翠绿凤凰车座。
此物定为媳妇专属坐骑。
务必擦至锃亮，好让全院人瞧见时，睁不开眼。
忽闻门外传来极轻却规律的叩击声。
那是拐杖探地的闷响。
郝建动作凝滞。
抬眼望向院门。
窗帘后那些窥探目光，瞬间齐刷刷聚拢。
聋老太太拄着盘龙拐杖，缓步从前院挪来。
步履虽慢，底盘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