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与那寡妇纠缠不清,德行有亏。
多看一眼,都觉脏了眼。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画面:
若是真结了婚,往后日子便是这般光景。
看着他将食堂饭菜端去秦家,喂饱那不知廉耻的孩子。
自己却守着冷锅冷灶,闻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油烟味度日。
恶心。
反胃。
恐惧。
种种情绪交织,逼得她本能后退半步。
拉开距离。
深呼吸几次,强行压下翻涌的厌恶。
嘴角重新挂起笑容。
礼貌。
得体。
冰冷。
刺骨。
傻柱还愣在原地,浑然不觉气氛骤变。
手掌悬在半空,尴尬地收回。
听到这话,他还咧嘴一笑,满脸憨态可掬。
“哟,秦大姐啊,成,我记心里了。”
这一笑,彻底点燃了 。
冉秋叶眼神骤冷。
“何师傅。”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决绝的寒意。
傻柱这才回神,慌忙转身。
双手搓动,脸上挤出一抹自认为迷人的弧度。
“哎呀,冉老师,瞧我这狼狈样……让您见笑了。”
“无妨。”
冉秋叶微微摇头。
笑容完美无瑕,却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想起学校还有急务未了。”
“不便久留。”
“告辞。”
话音落,脚步不停。
不给对方任何插话机会。
甚至连郝建夫妇方向,也只略一点头致意。
随即,转身离去。
背影决绝,再无留恋。
那道身影挺得笔直,步履间没半点迟疑。
仿佛身后站着的不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而是堆着要立刻掩埋的 。
北海公园的风刮过,卷起傻柱发顶那层厚厚的泥垢与油星,送来的凉意直透心底。
傻柱整个人僵在当场。
“哎?冉老师!您这是……”
“话还没说两句呢,猪下水的话题才刚起头……”
他双手悬在半空,眼神空洞,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满心茫然不知所措。
郝建强压嘴角的笑意,凑上前去,掌心在他满是泥泞的肩头狠狠一拍。
面上挂着“真心实意”
的遗憾,眼底却藏着看好戏的精光。
“柱子哥,放宽心。”
“我看那冉老师,纯粹是脸皮薄,性子怯。”
“您瞧刚才那一摔,多显男子汉气魄!准是您的气场太盛,把人家小姑娘给震住了,羞得她只好借故离去!”
“无妨,下次定能成!”
郝建说得那叫一个信誓旦旦,硬是把锅甩给了“女方羞涩”
和“男方威压”
傻柱听得云里雾里,歪着头愣了半晌。
“真……真是害羞?”
他抬手抹了一把糊满污渍的脸颊,心里竟隐隐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看着他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郝建再也装不下去,猛地转身背对二人,双肩剧烈抽搐。
林晚晴气得直咬牙,伸手在他臂弯处用力一掐。
眸中尽是对这损友的无奈与嗔怪。
郝建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瞧瞧这傻柱。
顶着个油腻腻的脑门,穿着身滑稽的行头,嘴里还念叨着那些下作话题。
若是这等条件还能把媳妇娶进门。
他郝建当下就把那辆二八大杠连车带链子嚼碎了咽进肚里!
傻柱如遭雷击,伫立原地。
冉秋叶离去的背影决绝利落,每一步都踩在他破碎的心防上。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真的走了?
难以置信。
脑海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那本熟记于心的后厨规矩,那句演练多次的开场白,还有满腹关于清洗肥肠去除异味的经验之谈,全堵在胸口,化作一团乱麻。
我连个屁都没放完呢。
哪怕他再愚钝,此刻也咂摸出味儿来了。
彻底黄了。
比脸上这坨干涸的污迹还要难看百倍。
为何如此?
那颗被油污蒙蔽的大脑艰难运转。
刹那间,几个念头如烙铁般烫醒了他。
“傻柱哥!”
“秦姐!”
“饭盒!”
“棒梗馋肉了!”
那字字句句,皆源自身侧男子唇角那一抹伪善至极的弧度。
那是何等纯粹的善意?又是何等推心置腹的关切?
轰鸣声在脑海深处炸裂。
何雨柱的神智瞬间崩塌。
积压已久的疑窦、难堪与荒谬,顷刻间化作燎原烈火。
炽热的怒意自足底升腾,直冲顶门。
双目赤红如血,颈侧暴起的青筋蜿蜒扭曲,宛如皮下蠕动的毒蛇。
他彻底看清了!
从头至尾,皆是眼前这厮布下的局。
哪有什么“好意相劝”
?哪来的“手足情深”
?
分明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是捧杀,是将他架在火上烤的阴谋!
当着冉秋叶的面,一口一个“傻哥”
,殷勤提及秦家带饭之事。
这不明摆着昭告天下:
何雨柱是个拎不清的憨货,是个拿自家心血供养寡妇的 !
冉老师出身书香门第,矜持体面。
这种名声传出去,谁还看得上他这般粗鄙之人?
“郝……建!”
两个音节从齿缝间艰难挤出,嗓音嘶哑破碎,似生锈铁器摩擦。
脖颈猛地扭转,那双充血的眼珠死死钉在对方身上。
目光阴鸷,宛若择人而噬的凶兽。
“我大爷——!”
一声咆哮震彻云霄。
惊得枝头飞鸟扑翅四散,仓皇逃窜。
何雨柱状若疯牛。
双腿猛蹬地面,泥污满身,裹挟着狂暴的气势,如炮弹般扑向郝建。
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占据所有意识:
撕碎这张虚伪的脸!
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然而,郝建仿佛背后生眼。
就在怒吼响起的刹那,身形已动。
毫无慌乱之色,眉眼间反倒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几分错愕与无辜。
指尖轻牵林晚晴衣袖,脚步轻盈后撤两步。
精准避开攻击半径,姿态优雅从容。
“哎哟!傻哥!您这是作甚?”
语调不高不低,透着满含委屈的不解。
仿佛受了天大的莫须有之罪。
“您怎的动了肝火?我这不是怕您忙忘了么?”
“秦姐托付带话,若我不提,回头棒梗少了荤腥,秦姐岂不怪罪您疏于照顾?”
言辞恳切,逻辑严密。
句句围绕“为你着想”
,看似滴水不漏。
可落在何雨柱耳中,无异于油锅泼水。
“放 屁!”
一击落空,怒火更盛。
抡起如钵拳头,带起凌厉风声,直取郝建面门。
此拳若实实命中,那张英俊面孔必将骨碎皮开。
围观人群哗然退散。
娇弱女子发出尖叫声,事态危急之感弥漫四周。
谁知郝建脚下滑步如风。
肩沉腰转,身形微侧。
重拳擦着耳畔呼啸而过,劲风刮脸。
轻巧,闲适。
全然不像生死搏杀,倒似园林中翩翩起舞,闲庭信步。
力道仅是表象,真正的杀招在于对时空节点的精准切割。
跟这种只会出蛮力的莽货硬刚?
那是脑子进水才干的事。
老六流派的精髓,全在那四个字里:敌动我静,扰其心神。
“柱子哥!消消气!您先听两句!”
郝建身子灵活地侧闪,嘴上功夫却没停歇。
那语调之诚恳,竟让周围看戏的旁人都觉得几分道理在理。
“谈恋爱嘛,讲究个光明正大!您和秦老师的关系,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迟早得让冉老师晓得不是?”
“我这叫什么?这叫帮您排除隐患。”
“万一姑娘家不知情,真跟您处上了,日后撞破 ,那不是毁了人家清白?咱们做人,总得讲点良心吧?”
句句都在讲大道理,字字却都戳在傻柱最痛的地方。
气得他嗷嗷乱叫,拳头挥得像密雨般砸下,偏偏连郝建的衣角都沾不到半分。
郝建宛若一条滑腻的青鳝,拽着林晚晴,在对方攻击半径的边缘反复拉扯,从容得像个玩弄猎物的猫。
林晚晴瞧见自家男人这副欠揍德行,心里又恼又乐。
面上却极配合地演出一副受惊小女生的模样,紧紧贴在他身后。
这一攻一守,一唱一和,默契得简直不像活人。
“你……你个 !”
追了半晌,累得像头脱水的牛,粗重的喘息声伴着身上的泥汗油光往下淌,狼狈到了极点。
目光扫过不远处神态自若的郝建,还有他身旁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林晚晴。
巨大的屈辱感与嫉妒心瞬间冲垮了理智堤坝。
凭什么!
凭什么这小流氓能享此齐人之福!
凭什么自己被他耍得团团转还找不到北!
“老子跟你没完!”
双眼赤红,再次低头猛冲。
“行,不陪你玩了。”
郝建见火候已到,再逗下去怕真把傻子给憋出病来,不好收场。
给林晚晴递了个眼色,两人迅速跨上旁边停放的老式二八大杠。
双脚猛地一蹬,自行车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郝建!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声嘶力竭的怒吼。
跑出十几米开外,郝建仍觉不解气,特意回首。
脸上挂着灿烂至极、令人火大的笑容,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那声音清脆嘹亮,震得半个公园的人耳朵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