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他,就是整个大院乃至整个四九城最大的笑柄。
屈辱感混合着愤怒,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在昏暗中疯狂扫视。
最终,视线落在桌角那瓶仅剩半截的二锅头上。
他手脚并用爬起来,抓起酒瓶,扯开瓶盖。
顾不上什么优雅或讲究,仰起头,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灼而下。
呛出的泪水混着鼻涕,狼狈不堪。
那股子像火燎一样的燥热,总算压下了心头半寸憋屈。
“郝建。”
这两个字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手里的空酒瓶被狠狠掼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个混账东西……你给我记着……”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透着股有劲使不出的颓丧。
等?
拿什么等?
动手?根本打不过。
动嘴?舌头绝对赢不了。
如今人家可是八级钳工的身份,厂子里领导捧在手心的红人,身后还跟着个貌美如花的老婆。
再看看自己何雨柱?
刚在相亲场上丢了脸,成了全院街坊的笑柄。
连寡妇门都懒得进,活脱脱一个被人嫌弃的傻子厨子。
这种天壤之别,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喘不上气。
他整个人瘫软下来,脸埋进满是油污的手臂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哭了。
没有嚎啕大哭的声响,只有无声的颤抖,却比任何哭喊都更显得绝望透顶。
这辈子,何雨柱从未觉得如此窝囊过。
……
与此同时,中院贾家屋内。
灯光昏黄,气氛压抑。
秦淮茹坐在床沿,手里捏着针线,看似在给棒梗修补裤脚上的破洞,心思却早已飘远。
她的感官如同雷达般敏锐,捕捉着院子里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三大爷那些精明的算计。
二大爷严厉的训斥。
一大爷那一声沉重的叹息。
还有傻柱摔门而去时,那声压抑不住的怒吼。
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完美几分。
“妈!我要吃肉!现在就要吃!”
棒梗在一旁咋咋呼呼,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吃吃吃!就知道吃!”
贾张氏躺在炕上,有气无力地哼唧着,“你妈现在没本事拴住那个傻子了,哪来的肉给你吃?老婆子我这几天连点油星子都没见着,骨头都快散架咯!”
又是那一套指桑骂槐的老把戏。
若是往常,秦淮茹或许会低声下气地哄劝几句。
但今天,她没有。
只是淡淡地扫了婆婆一眼,眸中波澜不惊。
随后继续低头穿针引线。
动作不急不缓,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镇定。
机会。
再次降临了。
郝建那个 ,虽然处处跟她作对,但这次歪打正着,反而帮了她一个大忙。
他把傻柱捧得越高,摔得就越惨。
摔得越狠,对她越有利。
秦淮茹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个春风得意的傻柱,是不好拿捏的。
他会想着成家立业,想过自己的小日子,开始计较得失利弊。
但一个失魂落魄、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傻柱,就完全不同了。
他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本能地想要缩回熟悉的洞穴,去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暖与慰藉。
而她秦淮茹,最擅长的,就是提供这种廉价却又致命的温柔。
饭盒断了?
没关系。
那不过是下三滥的招数。
只要傻柱还是独身一人,只要他对这日子还存着半点盼头,只要他心底那点渴望被在乎、被需要的火苗没灭透。
他就永远是那只断不了线的风筝。
攥在他心里的线头,始终捏在她指缝间。
只不过,得换个法子放风。
她直起身,搁下手里的针线筐。
“妈,您陪棒梗歇息。”
语调平稳无波。
她端起桌上的暖壶,斟了半碗滚水,指尖探入柜底,拈出一小撮私藏的红糖粒,仔细撒进去化开。
贾张氏眼皮一跳:“哟,给我的?”
秦淮茹置若罔闻,端着碗径直跨出门槛。
夜色浓稠如墨。
四合院里静得诡异,唯有几声虫鸣聒噪。
她停步在傻柱房门前。
门扇虚掩,缝隙里渗出一股浓烈酒气混杂着颓丧的味道。
未敲门。
只轻轻推开一线空隙。
昏黄灯影下,傻柱瘫伏案头,死寂般一动不动,宛如烂泥。
桌案凌乱,瓜子皮满地狼藉。
秦淮茹唇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一下。
侧身闪入,足音轻悄如猫。
将那碗红糖水置于他唇边,嗓音压得极低极柔,似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勾人的痒意。
“柱子……润润喉吧,解解酒气,省得明儿个头痛欲裂。”
傻柱毫无动静。
她并不在意。
她要的不是此刻的回应,而是明日清晨他醉醒后,瞥见这碗水时心头泛起的那抹温热感动。
事毕,并未急于抽身。
视线扫过满是灰尘与碎屑的门槛。
转身回屋取来一把旧扫帚,再次折返。
屈膝蹲下,借着清冷月光,默默清理门前 。
一帚,又一帚。
动作专注而虔诚。
仿佛清扫的不是垃圾,而是在举行某种庄严仪式。
宛如最耐心的猎手,趁猎物虚弱之际。
不扰其清梦。
悄然为其净出一方安身之地。
编织一张名为“体贴”
与“关怀”
的温柔罗网。
自今夜起,那根断裂的线,重新续接上了。
且这一回,要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为坚韧牢固。
抬头瞥向郝建家漆黑的窗棂,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你郝建擅弄权谋。
我秦淮茹亦懂手段。
且看鹿死谁手。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
郝建已在院中舒展筋骨,一套不知从哪学来的招式打得行云流水。
说是拳法,不如说更像老年活动中心普及的广播体操。
他活动着关节,目光却如雷达般扫向中院方向。
来了。
傻柱房门,“吱呀”
一声,缓缓开启。
门帘子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
一个头发乱得像鸟窝的男人趔趄着身子挪了出来。
那脸色黄得发黑,透着股霉烂的气息,活像块放坏了多时的 。
视线刚一聚焦,就死死钉在了院门口那只豁了口的搪瓷碗上。
碗沿周围的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何雨柱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挪过去,指尖触碰到粗砺的陶瓷壁,才敢端起碗。
凑近鼻尖,一股甜腻的气息钻进鼻腔。
那是残留的一点汤汁,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存。
酒精麻痹后的神经终于开始复苏,混沌的大脑里闪过一丝明悟。
就在这时,对面的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淮茹抱着个木盆跨出门槛。
那张脸上挂着精心修饰过的疲惫,眼底的乌青浓重得恰到好处,像是彻夜未眠的憔悴模样。
目光撞上傻柱的瞬间,她明显颤了一下。
紧接着,眼底涌上一层雾气。
心疼、担忧、隐忍,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欲言又止。
这演技,不去拿奖真是屈才了。
“柱子……你醒啦?”
嗓音低哑,轻飘飘地落在耳畔,带着钩子似的撩拨人心。
何雨柱握着碗沿的手指泛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音。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中,竟真的蓄满了泪水。
那不是愤怒,而是绝望深渊里抓住浮木般的狂喜。
是被抛弃者对唯一善意的过度解读。
躲在暗处的郝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往回走。
心里只蹦出两个字:圆满。
从挑明关系,到推入困境,再到施以援手。
这是一套教科书级别的 闭环。
这两个人,算是彻底绑死在了一起。
烂泥扶不上墙,正好有人愿意当那个扶墙的 。
很好。
这种低级把戏,郝建连嘲讽的欲望都没有。
就像清华学霸去考小学奥数,赢不了有什么可高兴的?
他的心思,早就飞出了这个四合院的是非圈。
每周一次的远行,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
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伴随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将西院的腥膻气甩得干干净净。
属于他的世界,在鸽子市。
那里混杂着野性与生机,危险与暴利并存。
昏暗的地下室里,孤零零的一盏灯泡散发着惨白的光晕。
郝建拉开铁皮箱的锁扣。
一条泛着冷光的金条静静躺在里面。
入手冰凉沉重,却比任何珍宝都让人踏实。
这是他用系统兑换的优质物资,通过特定渠道置换来的硬通货。
箱底已经铺了一层又一层。
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年月,粮票布票都是废纸。
唯有黄金,才是穿越周期的信仰。
箱子里还躺着几匹崭新的确良布料。
触感丝滑,色泽鲜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