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压得人喘不过气。
屋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几缕惨白月光,勉强勾勒出两道人影。
中年男人坐在阴影里,指间夹着的烟头明灭不定。
他盯着面前的青年,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带着审视,也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再想清楚。”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二十年,老子把你当空气养着,就是为了让你安稳度日。
现在你要往外走,那是去送死!”
吴钰垂着眼帘,没说话。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在这个圈子里,提起后九门时代,没人敢忽略吴家。
而站在吴家巅峰的,正是眼前这个男人——吴二柏。
江湖人称吴老狗的那个狠角色早已作古,如今能镇得住场子的,唯有二爷。
可谁能想到,这个一生无子、手段通天、行事向来不留活口的阴狠人物,竟然有个儿子?
而且,这个儿子被他藏了整整二十多年。
就像一件见不得光的赃物,小心翼翼地锁在保险柜最底层。
毕竟,吴二柏若是有了软肋,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只会更疯狂地撕咬。
曝光儿子的存在,等于自断臂膀,后果不堪设想。
“爸。”
吴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有些路,躲不掉。”
沉默再次降临。
房间里只剩下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吴家这一脉,知道吴钰存在的,除了吴二柏,就只有那个已经入土为安的爷爷吴老狗。
连那个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幕后 般的三叔,都被蒙在鼓里。
老爷子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吴家的根,不能断。
原本以为让大房洗白,换个身份就能平安终老。
谁承想,命运还是把这只小羊羔推到了狼群里。
吴家需要一个新的变数,一个能在风雨飘摇中稳住局面的棋子。
而这个棋子,就是吴钰。
但现在,这枚棋子自己选择了跳进火坑。
这让一向算无遗策的吴二柏感到一阵失控的烦躁。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话音未落,一股凌厉的气势骤然爆发!
那是一种常年身居高位、杀伐果断形成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砸向吴钰,逼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吴钰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映不出半点情绪。
下一秒,他的气息变了。
原本挺拔的身躯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融入了夜色,又像是随时会化作青烟消散。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这里还站着一个人。
这种状态,既非生人,亦非死人。
而是介于虚实之间的诡谲。
“砰!”
玉扳指砸在青石板上,碎成齑粉。
吴二柏眼底猩红,胸口剧烈起伏:“早知今日,绝不把你送进十一仓!”
他一把将地址甩过去,挥手驱赶,背影决绝,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
吴钰没回头,只留下一句:“事我会平,天真我护。”
那人高琴盒背在身后,步伐沉稳,消失在门后。
风声未歇,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在气头上?”
女人从阴影里转出,眉眼含笑,语气却透着无奈:“一年见不到三回,一回吵一架,父子俩真是冤家。”
吴二柏脚步一顿,神色瞬间软了下来:“玲儿……”
他上前扶住轮椅,苦笑摇头:“那混账东西,如今翅膀硬了,谁也管不住。”
“他是为我。”
女人轻叹,目光望向远方,“若当年瓶山一役我便死了,何来今日这般光景。”
“胡闹!”
吴二柏脸色骤变,厉声打断,“我能救你一次,就能救第二次。”
话音未落,女人面色惨白,喉头一甜,一口 喷溅而出。
空气凝固。
吴二柏瞳孔紧缩:“这么快?”
他慌乱转身:“鹿活草!快取鹿活草!”
“不必了。”
女人按住他的手,指尖冰凉,“抗药性早已根深蒂固,强留无用。
不如省下来,给小钰留着。”
“不可能!一定有别的法子!”
吴二柏宛如疯魔,死死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小钰他……难道也……”
这一幕若是传出去,足以震碎整个九门的认知。
那个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吴二爷,此刻竟卑微如尘。
女人微微颔首,声音虚弱却清晰:“虽未明言,但我感觉得到。”
“诅咒同源,血脉相连,感应无需言语。”
“等着。”
吴二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滔天情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等我找到解法。”
说罢,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
丛林深处,枝叶摇曳。
吴钰穿梭其间,动作轻盈如猿。
这片未开发的山脉,实则是吴家隐秘的产业。
外人不知,这里藏着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庄园。
平日里,除开十一仓的任务,他多在此陪母亲静养。
心境平和,并无郁结。
突然,脑海中响起一道机械音。
【叮!】
【任务完成。
】
【奖励发放:一剑仙人跪。
】
意识深处,信息洪流如决堤江水般轰然冲撞。
吴钰踉跄半步,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强撑着没让身体软倒。
这哪里是简单的剑诀?
分明是李老神仙毕生修为的浓缩结晶。
仅这一式,其底蕴之深厚,竟抵得上老黄全部传承的六成有余。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的晕眩感。
穿越至此,原本只是个想躺平的普通人。
凭借前世记忆与出众天赋,在吴二柏精心铺就的道路上,本该做个闲散富家翁,混迹娱乐圈或者当个文抄公,浑浑噩噩过完一生足矣。
直到五岁那年。
那张布满沧桑却锐利如鹰的脸庞,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平静的认知。
一个吴二柏或许是巧合。
两个吴老狗同时出现,便不再是偶然,而是命运的必然指向。
盗墓!
这个禁忌词汇在他脑海中炸开。
原着剧情里,吴二柏孑然一身,从未提及妻室子嗣。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是吴二柏亲儿子,这点血缘关系铁证如山。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母亲的身份——花铃。
搬山道人一脉,最后的传人。
这意味着,那伴随搬山一脉世代的诡异诅咒,如今也流淌在他的血液里。
登机前,吴钰在社交账号留下一条简短公告,随即切断所有退路,头也不回地踏入了这片吃人的泥潭。
千里之外。
吴二柏盯着屏幕上的字样,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手才惊醒。
他沉默良久,最终抓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二哥?”
听筒里传来吴三书疑惑的声音:“稀客啊,怎么想起找我?”
“闭嘴!”
吴二柏吼声震耳,压抑多年的怒火瞬间爆发,“老子给你打电话还需要挑日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
吴三书没有插话,任由二哥宣泄情绪。
片刻后,低沉嗓音响起:“火撒完了?说正事。”
吴二柏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我儿子要去找天真。
你盯紧点,要是那孩子有个闪失……”
后半句没说出口,但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啥?”
吴三书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你儿子?”
“你的?”
他干笑两声,试图掩饰震惊:“老二,别拿我寻开心。
虽然我脑子不如你灵光,但也还没傻到分不 假。”
然而,面对二哥一贯的行事作风,他又不敢完全不信。
迟疑半晌,试探道:“真……真的?没开玩笑吧?亲子鉴定做了吗?咱老吴家终于有后了?不是单传了?”
“嘟——嘟——嘟——”
忙音刺耳,直接挂断。
吴三书握着话筒,愣在原地许久。
随即,狂喜涌上心头,笑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转头,对着门外大喝一声:“潘子!备酒!好酒!”
自从海底墓死里逃生后,他就戒了酒。
怕误事,怕惹祸,时刻紧绷神经如履薄冰。
可今天不同。
这是天大的喜事。
九门凋零,后继无人。
吴家三代单传,危机四伏。
谁能想到,那个深藏不露的二哥,竟然悄悄留了一手,多出一个血脉继承人!
这一杯,必须喝痛快!
“哎哟,瞧我这记性!”
吴三书一拍大腿,懊恼得直嘬牙花子。
“二侄子叫啥来着?我给漏了!”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想给吴二柏拨个电话确认一下。
可指尖刚触到手机屏幕,脑海里就浮现出刚才那尴尬的气氛。
他悻悻地缩回手,把手机塞回兜里。
“罢了,不急这一时。”
“等回头碰面了,当面问更稳妥。”
旁边站着的潘子,看着自家三爷这副纠结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三爷,您这可是捡到宝了。”
潘子咧着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没想到二爷底下还藏着一根独苗。”
“这么一比,咱吴家这一脉,就属您这儿最‘冷清’啊!”
这话听着像是调侃,实则带着几分扎心。
吴三书瞪了他一眼,抬手就在潘子脑门上狠狠敲了一记爆栗。
力道不轻,震得潘子直缩脖子。
吴三书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闷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火气。
“妈的,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神阴鸷。
“老爷子看我的眼神为啥总是透着股古怪。”
“老太太那些阴阳怪气的酸话,也都有因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