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来得珍贵。”
“我现在这点人情，够他记一辈子。”
陈义沉默了。
他在权衡利弊。
马铁也没催，只在一旁静候。
他把郭礼的底细全盘托出，甚至把跟陈家兄弟的交情都掰开揉碎说了个明白。
这并非多事。
他是怕陈义脑子一热，非要跟郭礼死磕到底。
郭礼那脾气，认定的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
真闹翻了，两败俱伤，夹在中间的他最难受。
不如趁早挑明，让陈义心里有个底。
成了兄弟最好，不成，也别结仇。
总好过将来出了乱子，让他左右为难。
……
虎贲军衙门外。
日头有些毒。
郭礼看着眼前两个背影，眉头微皱。
“二位，往哪边走？”
陈大瞥了陈二一眼。
两人脚步没停，声音冷硬：“回家。”
“没事了，先走一步。”
话落，连余光都没给郭礼一个。
直接迈步向前，背影决绝。
郭礼僵在原地。
这脸打得，干脆利落。
他不强求，只能无奈摇头。
既然路不通，那就自己找路。
刚转身，郭礼突然卡壳了。
朱雀门在哪？
他从没走过这条路。
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地图。
难道要绕道明光殿？
那得多折腾一圈？
正发愁间，视野里跳出个人影。
熟人！
“王平！”
郭礼大声喊了一嗓子。
那人停下脚步，回头一看，脸色瞬间垮了。
正是白天带过路的王平。
王平本来是想请假在家歇息一天的。
谁能想到，在这儿撞见郭礼。
有苦说不出。
身体不舒服还得当免费向导。
心里那一百个不愿意，但对方是官。
没法子。
王平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来。
“郭大人，请。”
一路上，王平倒是个聪明人。
看郭礼神色不对，立马调整状态。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哪里该左转，哪里该直行，交代得清清楚楚。
还特意指出几个显眼的地标。
生怕郭礼迷路。
偶尔还会指着路边的景物，闲聊几句解闷。
郭礼听着，心里有了盘算。
这人机灵，懂进退。
要是能调到自己麾下，省去不少麻烦。
郭礼眉头微蹙，心头那团乱麻越理越乱。
他特意打听了王平进虎贲军的引荐人，结果竟是个陈二。
这局面瞬间变得棘手起来。
若是寻常伯长，大不了去寻马铁疏通一番，强硬把人调走便是，即便得罪对方也在所不惜。
可陈二不同。
此人日后还要与陈大共同把守鸿德门、明光殿，根基不浅。
为了一个王平跟陈二结下梁子，无异于给自己埋雷。
这买卖，怎么算都亏本。
郭礼暗自权衡利弊，脚步未停，在王平的指引下迅速抵达朱雀门。
门前寒风凛冽，两人驻足片刻。
郭礼随口询问住处，王平直言寄居在伯长陈二家中。
郭礼面露微笑，言语间透着几分客气：“日后定当登门拜访。”
王平心中雪亮，这位侍郎大人显然是看中了自己的才干，有意收为己用。
喜悦之余，担忧亦随之而来。
陈二待他不薄，且身份特殊，若自己私自投诚，难免落下背主之名。
进退两难之际，王平只能乖巧应承，将心事深藏心底。
郭礼并未多留，转身径直朝朱雀门内走去。
王平目送其背影消失，这才转身离去，神色复杂。
刚至朱雀门侧，郭礼便瞥见一道身影倚靠在望楼旁。
正是袁丰。
那人闭目养神，似在假寐。
郭礼上前轻拍其肩，朗声道：“袁兄，执守时辰已满，可回去歇息了。”
袁丰猛地睁眼，眸中闪过一丝感激。
他并非不知时间已到，而是顾忌自身处境。
作为虎贲中郎将一手提拔的心腹，若是擅自离岗，只怕会给上司招致马铁的猜忌。
但此刻不同。
这是上级官员郭礼亲自下令放行，名正言顺，哪怕马铁有再多想法，也无从发作。
心安之下，袁丰整了整衣冠，随郭礼一同离开。
二人同住上东门大街，路途相同，便结伴而行。
路上，袁丰显得颇为健谈，话题却皆属闲杂无物。
哪家酒肆的陈酿醇厚，哪家青楼的头牌貌美如花……
郭礼顺着这些琐碎闲聊，不动声色地试探。
他意在摸清袁丰与袁绍、袁术、袁胤三人的交情深浅。
试探之下，底细渐明。
袁丰与袁绍走得最近，对袁术、袁胤则显得疏离冷淡。
每当提及袁胤，袁丰嘴角总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原来，半年前袁胤曾在一家酒馆遭遇尴尬一幕。
几个初来乍到的外地豪客，出手狠辣，生生打折了袁胤几名仆人的腿骨。
袁胤与其同伴被这股悍勇之气震慑，吓得魂飞魄散，落荒而逃。
事后，袁胤羞愤难当，急忙寻来袁术帮忙，带着大批家丁气势汹汹地杀回酒馆，誓要找回场子。
然而，当他怒气冲冲赶到时，酒馆内早已空无一人。
那几个外地人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影。
自那日起，袁胤便派人全城搜寻那伙人的下落。
可惜洛阳城太大，人流如织，半载过去，依旧毫无音讯。
郭礼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袁胤这人的记性，简直比铁还要硬。
半年前的梁子，到现在还没翻篇。
上东门大街的风吹得人心里发毛。
袁丰与郭礼在此分道扬镳。
临别时，袁丰抛出橄榄枝，邀他改日共饮。
郭礼笑得滴水不漏，满口应承下来。
转身离去，脚步却快得像是在逃命。
荀攸府的大门近在眼前。
推门而入，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赵云、典韦、于吉、郭嘉齐聚一堂。
谁都知道，袁胤那把火，迟早要烧过来。
大家聚在一起，只为 figuring out 一条活路。
典韦眉头皱成个川字，大手挠得头皮沙沙作响。
“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
“不如那天撞见那小子，直接抹了脖子。”
“一刀毙命，省事，省力，省麻烦。”
话音未落，郭礼几人脸色骤变。
郭嘉抬手打断，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若真如此简单，何必在这儿浪费口水？”
“咱们这么多人，早就冲上去砍翻了。”
“袁胤本人或许不足为惧。”
“但袁家才是那只猛虎的屁股！”
郭嘉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动了老虎的尾巴，它是什么反应？”
典韦眨巴着眼睛，认真思考起来。
脑海中浮现出昔日山林 的画面。
“以前在山上，俺也打过老虎。”
“拳头砸在屁股上，那畜生疯了一样扑过来。”
“不过最后，还是被俺给收拾服帖了。”
郭嘉摇了摇头，继续引导。
“杀了一只孤狼，它的同类会放过你吗？”
“一只老虎你不怕。”
“若是群虎围猎，你往哪儿跑？”
典韦根本不用思索。
“那肯定得溜啊！”
“难道站着等死？脑子进水了吗？”
这番对话落地，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郭礼和赵云肩膀直抖。
于吉捻着胡须，眼角抽搐。
所有人都在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典韦察觉到异样，一脸茫然。
“咋了？俺说得不对？”
“一群老虎来了，不跑等着被吃？”
“这也叫错？”
终于，郭礼没绷住。
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房梁都要掉下来。
赵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典韦愣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跟着咧嘴傻笑。
他实在搞不懂，自己哪里逗乐了这群聪明人。
郭嘉拍了拍手，笑意盈盈地看着典韦。
“笨蛋，袁胤就是那只独虎。”
“而袁氏一族，就是那一窝群虎。”
“现在，听懂了吗？”
典韦愣了半晌，才咂摸出味儿来。
原来郭奉孝前面扯了一大通老虎，指的竟是这茬。
他挠挠头，只留下一脸憨笑。
“行了，乐呵也乐呵完了，眼下得琢磨怎么把这道坎迈过去。”
郭礼见气氛有些僵，赶紧插话打圆场。
目光扫过赵云，对方无奈耸肩。
又看向于吉，老道同样摇头。
最后，视线落在郭嘉身上。
郭嘉迎上他的眼神，沉吟片刻后开口：“大伙儿不必惊慌。”
“袁胤找了半年都没动静，未必就找得到咱们。”
“况且，当初给他留下印象最深的，无非两人。”
“一是典兄，出手狠辣，直接把人揍退，那场面谁忘得了？”
“二是于师傅，一身道袍仙风道骨，气质太独特，想不记住都难。”
“至于我们三个，没动手也没多言，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只要典兄和于师傅别露面，袁胤根本不敢笃定咱们的身份。”
“所以，咱们目前是安全的。”
这番分析在理。
回想当日，袁胤确实是跟典韦起了冲突。
动手的是典韦，吓唬人的也是典韦。
在那混乱局面下，他眼里只有那个像铁塔一样的猛将。
其他人？早已模糊不清。
就算此刻站在他面前，只要典韦不在旁边，袁胤绝对认不出旁人。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认可。
既然风险可控，那就执行方案。
决议很快得出：典韦禁足，严禁踏出荀攸府半步。
于吉若无要事，也需深居简出。
此令一下，于吉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好端端的道士，凭什么把自己关起来？
但在众人的轮番劝说下，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只要不出门就行。
商议妥当时，夜色已深。
众人各自回房歇息，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
院里的“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