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夏日,闷热中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躁动。
兰陵王高长恭功高震主,虽极力谦退,但皇帝高纬心中的猜忌之苗,在幸臣们的不断浇灌下,已茁壮成长为一株毒藤。
和士开、穆提婆等人,几乎日日侍奉在高纬身旁,言语间不离“兰陵王”三字。
“陛下,昨日市井童谣,竟唱什么‘兰陵破阵乐,天子坐未安’……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恐非空穴来风啊!”穆提婆尖细的嗓音带着蛊惑。
和士开则更阴险:“陛下待长恭王爷恩重如山,然王爷军中威望实在过高。
臣听闻,此次班师,不少将士言必称‘王爷’,对陛下赏赐反倒……唉,长恭王爷毕竟年轻,若被些许小人怂恿,恐生不忍言之事啊!”
高纬本就性情懦弱而多疑,耳根子极软,听得这些谗言,脑海中便不断浮现高长恭摘下面具时那震慑人心的英姿,以及万民欢呼“兰陵王”的场面。
他手中的玉如意越捏越紧,骨节泛白。
一种名为“恐惧”的毒液,在他心中弥漫开来。他不能容忍有任何人的光芒盖过他这位天子,哪怕是他战功赫赫的堂兄。
这些朝堂风向,通过苏晓晓这些年暗中布下的眼线(一些受过她恩惠的底层官吏、宫人,甚至是通过系统积分兑换的微型监听装置),源源不断地传入兰陵王府深处。
苏晓晓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即将来临。
历史上那杯毒酒的阴影,几乎已经触手可及。
仅靠高长恭的谦退和忠诚表态,已不足以打消高纬根深蒂固的猜忌。她必须采取更果断、更彻底的行动。
夜深人静,书房内只余一盏孤灯。苏晓晓与高长恭对坐,气氛凝重。
“母亲,近日朝中……”高长恭眉头深锁,他并非对危险毫无察觉。
苏晓晓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沉静如水:“长恭,形势已刻不容缓。陛下杀心已起,或许就在旦夕之间。”
高长恭身躯一震,眼中闪过痛苦与难以置信:“陛下他……臣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你的忠心,母亲知道,天地知道,但陛下不知道,或者说,他不在乎。”苏晓晓语气冷酷地点破现实,
“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任何潜在的威胁,哪怕只是想象中的威胁,都必须被清除。这不是你做得不够好,而是你的存在本身,在某些人眼中,已是原罪。”
她看着儿子眼中信念动摇的痛苦,心中亦是不忍,但此刻必须让他认清现实。
“现在,我们需谋一条生路。”
“生路?”高长恭抬眼,眼中有一丝茫然,
“母亲是让孩儿……叛逃?”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道路。
“非是叛逃,而是金蝉脱壳。”苏晓晓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们要让‘兰陵王’在北齐的史册上,以一种悲壮而非屈辱的方式‘死去’。”
她详细解释了计划:利用她通过系统商城重金兑换的、来自未来科技的【拟真假死药剂】。
此药服下后,可在数个时辰内令心跳、呼吸降至微不可察,体温骤降,呈现完美死亡状态,药效过后则会苏醒,但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
“届时,若毒酒真的赐下,你便服下此药替代。”苏晓晓将一枚看似普通、内藏玄机的玉佩递给高长恭,
“服下后,你会有短暂的痛苦,与中毒症状极似,随后便会‘气绝’。我会提前打点好验尸的仵作(已用重金和把柄控制),确保计划顺利。
之后,‘兰陵王’会风光大葬,而你会被秘密转移出邺城。”
高长恭握着那枚温凉的玉佩,感觉重逾千斤。
这意味他要放弃一切荣华、名誉、地位,甚至身份,成为一个不能见光的存在。
“那……之后呢?”他声音干涩。
“之后,天高海阔。”苏晓晓目光悠远,
“我们可以去江南,去西域,甚至漂洋过海。以你的才能,在哪里不能安身立命?
母亲只愿你活着,平安喜乐地活着。这北齐的将星,已然闪耀过,无愧于天地祖宗。接下来的路,该为你自己而活了。”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北齐气数……母亲观之,恐不久矣。你留在此地,无论忠奸,最终都可能沦为殉葬品。
离开,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保全,也是对高氏祖宗基业的一份血脉存续。”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高长恭心头。
他沉默良久,看着母亲鬓角不知何时生出的白发,想起沙场上逝去的同袍,想起皇帝那猜忌的眼神……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孩儿……听母亲的。”为了不让母亲心血白费,为了那渺茫的生路,他愿意赌上这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