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回集日,你们敢不敢自己摆一筐菜?”
货郎说完已经挑起担子,大柱却追到院门外,将那张缺角草席夹在臂下问道:“叔,集口收地方钱的人何时到,咱们头一回去,摆在哪处才不挡别人的摊?”
“天刚亮便有人守着,你们菜少,别往中间挤,贴着卖豆腐的石墙找块空地,来往的人虽少些,却省得被老摊主撵。”
大柱把这些话记下,回院便将草席铺开,又找来空竹篮和家中的旧秤,照着赶集的样子摆出一个小摊。
三柱背起竹篮往草席上一放,扯着嗓门喊道:“新鲜嫩菜,十一文一斤,刚从地里割下来的嫩菜!”
“你喊得人耳朵疼,买菜的人还没走近便叫你吓跑了。”二柱拿起两枚铜钱放到大柱手边,又指着秤盘问道:“客人给二十文,只买一斤菜,你该找多少?”
“若卖十一文,便找九文,若十文一斤,找十文。”
“那人家只买半斤呢?”
大柱没有马上回答,他捡起木炭在草席角上画了几笔,算清以后才说道:“十一文一斤,半斤不好找半文,咱们若照十文卖,半斤便收五文,算起来省事。”
沈大山从菜畦回来,听见兄弟几个正商量定价,便把篮中的叶子倒在草席上,叫他们先看自家能拿出多少货。
“许家月底要十六斤,这几日返出的嫩叶得给人家留着,院里的陶盆才补过根,不能再多割,你们想去赶集,只能另算新育的菜。”
巧娘也蹲下翻看空篮,将家里能采的几处逐一说过,最后只估出五斤上下,若把长得快的壮根也算进去,最多凑足六斤。
“六斤菜卖十文,全部卖完才得六十文,扣去三文地方钱,还得留几文防着秤绳断了和篮子坏了,这趟赚不了许家那样多。”
二柱说得明白,三柱却仍舍不得放下竹篮,朝菜畦那边看了几回才问道:“可咱们总得去一次,不去便不知道集上的人爱买什么,六斤也能摆摊。”
“去能去,先把这六斤从哪儿来定下,谁也不许临到赶集便割养根叶。”
大柱说完将草席卷起,带着三柱检查院中的木盆,念念抱着小木碗跟在后面,看到几只破盆里还空着地方,便蹲下来拨了拨土。
“这里还能种胖根根,菜地里的小苗也能搬几棵回来。”
“搬回来伤根,下一回出叶更慢,得重新育苗。”巧娘把她沾泥的手捉回来,用湿布擦净指缝,又朝柴房角落指了指:“前几日留下的菜种还够撒一小片,等发芽以后再分盆。”
念念知道普通菜种长得赶不上集日,晚间进空间后,她将刚冒头的幼苗连着黑土起出几棵,分别放进浅木盒,又拿普通菜种在旁边铺了一层。
天亮以前,她抱着木盒钻出门,把幼苗塞进柴房后那片刚松过的土里,再用小木碗压出几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巧娘来取柴时看到那片新绿,先伸手摸过根边的泥,随后回头叫住正往外跑的念念。
“这些苗是谁栽下的?”
念念抱紧木碗,鞋尖在泥上蹭了两下,才仰脸说道:“念念昨晚撒了种子,它们自己钻出来啦。”
“昨晚撒种,今早便长出这么长的叶,你当娘没种过菜?”
巧娘没有去拔幼苗,只把女儿领回灶房,关好半扇木门才问道:“你是不是又从后山什么地方挖了苗,没让哥哥陪着?”
“没有去后山,念念就在院里找到的,它们挤在柴草下面,念念给它们搬家。”
念念说得含糊,巧娘盯着她沾泥的裤脚看了一会儿,最终只取来小锄,将那几棵苗移进破盆。
“往后发现东西先叫娘,山里有蛇有坑,你这么小,少了半个脚印都没人找得到。”
“念念记住啦,以后先叫娘看。”
有了几棵壮苗作底,巧娘将普通菜种也撒进育苗地,大柱则带三柱给旧木盆补土,准备赶集以后继续扩大菜根。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家人照旧先顾许家的订单,只有新长出的散叶才归进赶集竹篮,念念每日借着捉虫往里面添几片空间菜叶,六斤货总算没有动到养根叶。
赶集前夜,大柱把菜摊的东西摆在院中,旧秤放左边,零钱装进贴身布袋,草席卷好塞在筐沿,另外还带了两根备用秤绳。
“哥,我跟你去,我能背草席,也能替你喊客。”三柱把草席背到肩上,绕着院子走了两圈,见没有拖到地上,便不肯再放下。
“你去可以,可你不能离摊追人,人家问价也别乱降,十文一斤已经比许家多一文。”
“那念念也去,念念会看钱钱。”
“你连九文和六文还会拿反,去了只能坐在草席角上,不许碰秤,也不许往人家篮里塞菜。”
念念当即把小木碗扣在头上,表示自己两只手都不会碰秤,惹得巧娘将碗取下来,顺手替她理好散开的头发。
沈大山原想陪几个孩子同去,可山上的套子已经两日没收,许家的下一批菜也要添肥,他只能将旧扁担交给大柱。
“卖不完便带回来,菜蔫了自家吃,别看旁人压价便慌着贱卖,也别为了守十文同人争吵。”
“爹,我先卖六斤,若没人买便问清缘故,哪怕只卖出一斤,这趟也不算白跑。”
二柱将练习找钱的铜板收回木盒,又取来炭条,在一块薄木片上写下十文一斤,叫大柱挂在竹篮前面。
天还黑着,大柱便挑起菜筐,三柱背草席跟在后面,念念由巧娘牵到村口,再交到大柱手中。
巧娘将装干粮的小布包塞进筐边,仍不放心地叮嘱道:“大柱看秤,三柱看菜,念念哪里也不许乱跑,若有人问菜种和菜地,你们只说自家育的,旁的一个字也别多讲。”
三柱拍过胸口应下,大柱则低头看着筐中码好的嫩叶,将湿布重新掖紧。
“这六斤菜,今日由我自己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