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么争下去,开祠堂谈分家吧。”
周成礼这句话落下,王氏连儿子都顾不上拉了,转身冲回田埂边,旧铜镯磕在拐杖上,发出一声脆响。
“成礼叔,大山是我肚里出来的,他如今赚到几个菜钱,便想甩开爹娘另过,你怎么还帮着他?”
“大山没提分家,是你们先争菜钱,又堵水沟,今日大河还抱着麻袋进地拔根,我若不把话说明白,你们明日还得接着闹。”
周成礼用拐杖指向菜畦,湿泥里留着几处新坑,沈大河按下的手印也在周里正袖中,王氏再喊冤也抹不掉这些东西。
沈大山把受损的菜根交给巧娘,抬手抹掉衣袖上的泥,没有顺着族老的话逼分家,也没有替弟弟求情。
“娘,大河把三十文赔清,往后别再进大房的地,今日的事便到这里。”
“你还敢叫他赔钱,二房一家吃什么喝什么,你这个当大哥的不知道帮衬,反倒和外人一起逼他!”
“他有田有手,家里还养着鸡,三十文该由他自己想法子挣,我不能拿孩子的口粮替他赔。”
念念牵着巧娘的衣角,听见父亲把话说完,便把小木碗往怀里收了收,沈大山这回没有看王氏的脸色改口。
赵氏推了沈大河一把,见他只顾摸鼻尖,气得伸手拧住麻袋边角,嘴里仍不肯认赔。
“菜根拿回来重新种便是,凭什么按往后能长出的菜算钱,若照这个算法,我家没出苗的种还得找你们赔呢!”
“你家的种怎么下地,村里几个人都瞧见了,大山当日也劝过,你不肯听,不能等苗死了再怪旁人。”
周里正将文书往袖中放稳,又提醒沈大河十日之内交钱,若让王氏代赔,这份凭据仍算在他头上。
沈大河看见围观的人还没散,索性扯着赵氏往回走,经过沈大山身边时,又把那笔钱推到坏掉的菜根上。
“我没钱,你若真要逼,便去把那几棵根卖了,卖多少算多少。”
“大河,根被你拔断了,许家的货还得大房补,你做坏的东西不能再拿来抵赔钱。”
沈大山说完便侧身让开路,没有跟着老宅的人回去争吵,沈大河反倒站在原地骂了几句,最后被王氏拖走。
村民各自散开后,三柱蹲在菜畦边扶正木片,嘴里算着今日受损的五棵根,又惦记前几日丢掉的三棵。
“爹,头三棵多半也是二叔拔的,咱们明知道是他,怎么不能一起算?”
“今日有人看见,前几日只有脚印,若把没抓住的也塞进去,他便能拿这处错处推翻今日的事。”
二柱把抄好的根数卷起收进书袋,又让三柱记住,往后看见可疑之处先找证人,不能只凭猜测追人。
念念伸手将一片折断的菜叶放进筐里,仰头看着两个哥哥,小脸上还沾着方才拢土时蹭来的泥。
“没抓住的不算,抓住的不能跑,二叔再来就送镇亭。”
“这回总算说明白了,你往后也不许自己追,先叫爹娘和哥哥。”
巧娘替她擦净脸,又带着孩子把能活的根重新栽好,缺给许家的菜则从自留地里补,不能因老宅闹事坏了买卖。
回到旧院后,大柱没有急着歇脚,先将明日要送的菜称足,随后把宋家和许家的交货日写在木板上,挂到灶房门边。
“这几日老宅还会找事,送货的人不能全走,三柱留家看院,我和爹轮着去镇上。”
“我留下也成,可菜越来越多,只靠大哥一人挑,路上耽误得久,回来还得翻地。”
三柱想接过较小的竹筐,大柱却没答应,镇路不近,他年纪还小,真让肩膀伤了,往后几日都帮不上忙。
沈大山将木梯靠回墙边,提起周成礼那句开祠堂,灶房里的几个人都没马上接话,只有念念抱着碗挪到巧娘身边。
“娘,开祠堂是不是能分家?”
“族老只是拿这话提醒你奶,真要分,还得清田地和公中的东西,也得让你爷和你爹开口。”
巧娘把晒好的菜叶收进簸箕,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王氏今日能替大河抢菜,往后也能拿别的理由堵门,单靠一次文书拦不住。
二柱从书袋里拿出几张旧纸,上面除了老宅拿走的猎物,还有大房这些年替公中修屋挑水和交粮的记号。
“若真开祠堂,这些能不能拿出来,奶奶总说咱们没替公中做事,可爹一年到头没少干活。”
“先别让老宅知道你记着,大河赔钱之前,他们怕是还会想别的法子。”
大柱刚说完,院门便被人敲响,外头传来刘大壮的喊声,他身后还跟着刘二狗,两人挑着空筐站在路边。
沈大山出去开门,没有让他们直接进菜地,只问刘大壮为何登门,刘大壮却越过他看向刚补好的菜畦。
“听说你家一筐菜能卖两百文,我家也有两亩地,乡里乡亲的,你给我匀些菜种。”
“普通种可以按集上的价换,种法我也能告诉你,壮根得留着交货,眼下没有多的。”
刘大壮抬脚踩上田埂,伸手便要去翻装种子的瓦罐,沈大山把罐子拿回灶房门边,没有让他碰。
“我不要集上那些普通种,你家卖钱的菜长什么样,我看得明白,别拿差的糊弄人。”
“壮根是大房自己育出来的,宋家和许家等着返叶,谁来问都不能给。”
大柱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拿着明日交货的木板,刘大壮扫过上面的字,直接从腰间摸出一串铜钱扔在门槛上。
“二百文买一罐种,这价够高了,明日我让二狗来取。”
“钱拿回去,这买卖我们不做。”
刘大壮没有弯腰捡钱,反而把脚边的空筐往院门内一推,竹筐擦着念念的小鞋停下。
“买不买可轮不到你家挑,我今日把话放下,你家菜种,我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