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条路过，一辆车交三文。”
刘大壮站在两车木料中间，横绳一头拴着树桩，另一头系在牛车轮上，几名闲汉守在旁边，脚下摆着收钱的竹筒。
大柱扶着独轮车没有靠近，沈大山先看清木料占了多宽，又问刘家是否得过里正准许。
“我运自家的木头，车轮坏在这里，收三文是请人帮忙挪车的钱，你愿意出便过去，不愿意便等着。”
“车轮好端端套在轴上，牛也拴在树边，你要人帮忙，为何先拉绳拦路？”
田嫂挑着干菜站到许老农身后，指着竹筒里的铜钱问刘大壮。
“前头卖炭的已经交了，你还说是帮忙钱，这钱进谁口袋？”
“他愿意给，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们几个若不交，今日便在这里晒着。”
刘大壮抬脚踩住横绳，不许沈大山从旁边解开，牛车后的闲汉也将第二根木头推到路沿，连挑担的人都难过去。
沈大山没有碰他，只让同行村民把看到的木料和横绳记清，又请许家小儿子回村喊里正。
“你尽管喊，等周里正走到这里，这两筐菜也该晒软了，酒楼不收烂菜，可别怪我没提醒。”
大柱听见这话，先掀开湿草查看菜叶，再让田嫂替他守住独轮车，自己走到路边量了量田坎。
田坎只有脚掌宽，挑担的人能侧身过去，独轮车却不成，若强推过去，车轮会直接压进别人地里。
“大柱，把筐卸下来，我和你一人背一筐，从田坎过去，车留给许叔看着。”
沈大山解下车上的麻绳，将两只竹筐重新扎紧，刘大壮却伸手挡住田坎入口。
“这边是我堂叔家的地，踩坏一棵苗赔十文，你们若想走，先把话说清。”
“田里尚未下种，田坎也是几家共走的，你堂叔若真不许人过，请他自己来说。”
许老农从鸡蛋筐底抽出扁担，横着放到田坎旁边，没有打人，只拦住刘家的闲汉去碰沈家菜筐。
“我们不收你刘家一文路钱，你也别碰我们的货，谁先伸手，今日这么多人都看得清。”
刘二狗缩在牛车后面，见刘大壮朝自己招手，只得过来扯沈大山肩上的麻绳。
“沈大哥，你交三文算了，两筐菜值那么多钱，何必耽误生意。”
“今日交三文，明日便能变成五文，刘家的车每逢沈家送菜便坏一次，这生意还怎么做？”
沈大山将他的手拿开，仍旧没有推人，转身叫大柱先背第一筐过去，自己留在原处看住第二筐。
刘大壮跨上田坎拦人，大柱便停在原地，问同行村民是否都看见刘家连人行小路也不许过。
卖柴的村民先开了口。
“看见了，车堵大路还能说坏了，人背着货走田坎，你也拦，这便不是修车。”
“我昨日就听你说要让沈家一筐菜也送不出去，今天路便堵上了，哪有这么凑巧。”
田嫂一句接上，另外几名赶集村民也催刘家移车，他们身上挑着货，谁都不愿在这里耗到日头升高。
“刘大壮，你和沈家有怨，别拉全村人垫背，我家的鸡蛋摔坏一只，你赔不赔？”
“还有我的柴，镇上买主只等到早市，你耽误了价钱，我便去你家搬粮抵。”
刘大壮原本只想截沈家的菜，没料到几户人家会一同走，眼下人人都把损失往他头上算，他也不肯当众让路。
“吵什么，再吵便全回去，杏花村没有这条路，你们还能饿死？”
“杏花村当然有这条路，修路的役簿也在我手里。”
周里正从人群后走来，许家小儿子跑得快，半路遇上正要去东沟查水渠的里正，将事情说清后便把人带来了。
周里正展开役簿，先念修路时各户所出的工日，再问刘家出了多少。
刘大壮说自家出过牛车，却拿不出记录，役簿上也只有刘家一个工日，远少于许家和沈家。
“这条路由村中公中出地，各户合力修成，谁都可以走，你在这里设绳收钱，收的是什么名目？”
“我没收路钱，我的车坏了，他们给钱请人搬木头。”
“谁请过你，谁又答应给钱，已经投进竹筒的几文现在便问明白。”
先前交钱的卖炭人还没走远，被人喊回来以后，当众说刘大壮不收钱便不让过，没人提过搬木头。
刘大壮伸手去拿竹筒，二柱从村里赶来，先请里正把铜钱数清，再将收钱人的名字写进证言。
“你们沈家如今出门都带纸笔，真以为写几个字便能压人？”
“纸不能压人，按过手印的证言能交给镇亭，你昨日堵门，今日堵路，两件事写在一处便够了。”
二柱把昨日抄下的租地纸也取出来，刘大壮看见镇亭二字，抓竹筒的手转去解牛绳。
“我挪车便是，几根木头堵了一会儿路，你们还想把我送进牢里？”
“先把收的钱还了，再赔被你踩坏的青菜，车辙已经碾到筐边，两棵菜折了根。”
大柱从筐侧抽出两棵断菜，叶面还沾着牛车轮带起的泥，当着众人算出酒楼收货的价钱。
刘大壮不肯赔，周里正便让二柱照实写明，准备连同两次证言一起交给镇亭。
刘二狗怕事情继续闹大，赶紧从竹筒里倒出铜钱，又替刘大壮补了两文菜钱。
“路让开了，钱也给了，这事算完，别再写了。”
“你替他赔钱是你们的事，证言仍要留下，若往后不再堵路，自然不用送去镇亭。”
沈大山收下两文，将断菜留给刘二狗，随后同众人一起移开横木，推车继续赶路。
等他们到了福满楼，早市已经开了，陈旺验过布条和菜筐，将路上的事一并报给陈掌柜。
陈掌柜没有因晚到扣钱，只让账房把交货时辰记下，又说福满楼以后每逢送菜日会派车到村口接货。
“我不是白替你们撑腰，酒楼等着菜开灶，谁拦沈家的车，便是在耽误福满楼的买卖。”
大柱当场答应车脚钱照市价从菜款里扣，不肯把陈家的帮忙当作白得的人情。
回程尚未走到村口，三柱已经沿路跑来，脸上全是汗，开口便催他们快些回去。
“你们快回旧院，奶奶正带着二婶拔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