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长契,我只同能守住菜地的人签。”
陈掌柜把货单放到桌上,却没有立即取出印泥,他先让陈旺摆好福满楼的木秤,又把五只空筐逐一称过。
“二百斤菜分五回交,坏叶和烂根不算斤数,沈家少交一斤,便按当日菜价赔酒楼两斤,这一条你们可认?”
大柱看向二柱,等他将原话写下以后才说道:“若酒楼临时不要,沈家已经采下的菜不能再栽回地里,该怎么赔也要写明。”
“酒楼提前一日退货,照应付货钱的一半补给沈家,当日退货则照全数结清,若菜品坏了,福满楼一文不付。”
陈掌柜说完拿起茶碗,高厨子却补了一句:“好菜送到后厨若因我们存放不当烂掉,不能算到沈家头上,交货时便要当面验清。”
“还要写清木筐和独轮车,谁借谁还,坏了按旧物价赔,不能拿新物价欺负人。”
念念坐在巧娘身边,抱着木碗听了许久,见众人都在说沈家少货该如何,便奶声问道:“要是酒楼少给钱呢,菜菜都吃进肚肚啦,咱们去哪里找呀?”
陈旺忍不住笑了一声,陈掌柜却放下茶碗,让二柱在结款条款后再添一行。
“福满楼每回验货便结一半,余款在十日交齐后结清,若无故拖欠,每迟一日多付十文。”
“十文太多,酒楼若遇上柜上银钱未回,也不能一天便添这么多,改成三日内结清,超过三日才加钱。”
大柱没有趁机占便宜,陈掌柜抬眼看了他一会儿,将每日十文改成每三日十文。
二柱把双方责任全部誊清,沈大山逐字听过,又指着其中几个刚学会的字认了一遍。
“二百斤和十日我认得,沈家两个字也认得,余下的由二柱念,不能只叫我在纸上按印。”
“沈兄弟肯学便好,商场上再熟的人也会改口,纸上的字不会替谁讲情,你往后做大了生意,更得自己看。”
陈掌柜先盖下福满楼的私印,沈大山随后按印,巧娘作为分拣管事也在副页留了手印。
大柱尚未成年,名字只写在送货人一栏,若路上出事,最终仍由沈大山承担契责。
“今日先付五百文定钱,头一批三十斤明早送到,宴席若办得顺利,十日后再谈每月供货。”
陈旺把五串铜钱摆到桌上,三柱看得眼睛发亮,伸手摸到半途又收了回来。
“这钱还没全挣到,不能拿去买肉,对吧?”
“定钱也属于货钱,若交不出菜便要退回,今日先用一百文修屋,余下的留着备货。”
巧娘把铜钱收进布袋,没有让孩子拿着玩,又请高厨子当面定下菜品标准。
高厨子挑出叶片完整的菜放进一只筐,再把老叶和虫口较多的放进另一只筐。
“酒楼不要外头好看里头空的萝卜,也不嫌叶上有小虫眼,只要洗净泥,摘掉烂处,送来时别往菜上泼水增重。”
三柱听见泼水增重,立刻说道:“咱家不会干这个,若菜在路上蔫了,我带水到城外再给它喝。”
“菜喝过水更容易烂,清早采下便走,筐上盖湿布,送到后厨再洗。”
陈掌柜交代完便带人离开,沈家没有围着定钱欢喜太久,立刻开始准备明早的三十斤菜。
巧娘负责挑菜,沈大山带三柱采收,大柱检查车轮和麻绳,二柱则照契书做了两张交货单。
念念跟着巧娘蹲在菜筐边,把空间菜混进普通菜里,遇到叶片大得过分的便偷偷掐掉外叶。
“娘,这棵太大啦,会不会比别的重好多?”
“长得大也得看根茎嫩不嫩,福满楼按斤收,只要品相合格,不会嫌它多占一口锅。”
巧娘没有多想,将那棵菜切开看过,确认里面没有坏心,才放入合格的筐中。
头一批菜称到二十九斤半时,大柱准备再添两棵萝卜,沈大山却拦住他,让他把酒楼木筐的重量重新核一遍。
“今日在家称三十斤,进城以后木秤若有偏差,少出来的便算沈家的,宁可多装一些,不能刚签契便缺斤数。”
大柱添足一斤,又将备用菜单放进布包,天还没亮便与沈大山推车出门。
三柱本想跟去,被巧娘留下守菜地,他蹲在院门边看了许久,直到车轮声听不见才回来。
“我也能推车,爹总说我年纪小,刘大壮来时又叫我去请里正,什么时候才能让我送货?”
“等你能管住拳头,也能看懂送货单,爹自然会让你去,今日先把断掉的篱笆补结实。”
二柱递给他几根削好的木条,又把契书副本放进巧娘的针线夹层。
念念看见三柱闷头干活,便抱来一小捆藤条,坐在旁边帮他穿过篱笆缝隙。
“三哥补得好,菜菜晚上就不怕被鸡啄啦,等下回送菜,你帮我挑最大的一棵。”
“你会挑什么,看到大的便往筐里塞,昨日若不是娘拦着,你连没长成的小萝卜都想拔。”
两人说着话补完篱笆,沈大山和大柱也从县城回来了,独轮车上的空筐已经换成福满楼退回的旧布。
大柱进门便将交货单递给二柱,上面写着实收三十一斤,菜品合格,首笔结款一百五十五文。
“高厨子切开三个萝卜验过,没有空心,陈掌柜又问咱们以后每日最多能出多少,我没乱报,只说等十日交完再算。”
“今日多出一斤,酒楼也照价付了?”
“付了,契书写的是按实收斤数算,多送不能白拿,陈掌柜没有少一文。”
巧娘接过铜钱,先取出路上花的车脚和早食钱,再将余下的放进货钱袋,没有与家用混在一起。
接下来的两回送货都按时完成,林青松也按约送来合格青菜,福满楼每回分筐验收,从未将林家的菜冒写成沈家自产。
到了第四回交货前,西坡菜畦需要引水,沈大山一早带着锄头去开水口,却没有等到水流下来。
三柱沿水沟往上走,回来时裤腿沾满湿泥,手里还抓着一块新挖出的草皮。
“上游的沟让人填了,刘大壮守在那里,说西坡要放水,得先给他钱。”
沈大山取出分家文书上的水路附页,领着大柱往上游走,念念被巧娘抱到地头,也看见沟口堆着新泥。
刘大壮坐在自家田埂上,锄头横在脚边,见沈家人过来便伸手拦住水闸。
“往西坡放水,先交三百文过水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