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坛口怎么越封越湿,里面怕是要坏了。”
巧娘当即解开麻绳,掀起封布查看坛口,里面没有坏味,陶沿却挂着一圈水,封布内侧也已经湿透。
旁边几只同批洗过的坛子都冒了潮气,吴桂香伸手往木架底下一摸,才发现靠墙那处没有晒到日头,坛底一直没有干透。
田嫂看见已经封好的坛子,拿起干布便要擦坛口,巧娘却拦住她,把那六只坛子全部挪到灶房门边。
“外面擦干也没用,坛里留了水,菜汁会被冲淡,这六坛不能算进福满楼的货,先全部开封。”
李春花看着堆满院子的菜,忍不住说道:“刚装进去便倒出来,菜又没坏,重新添盐封上不成吗?”
“咱们自己吃可以重新调,送去卖便不成,谁也说不准坛底存了多少生水,今日尝着没事,过几日开坛便晚了。”
巧娘让大山端来干净木盆,把六坛菜分别倒出,随后在坛口系上红布条,说明这些只能留作自家食用,不得混回待交货中。
吴桂香站在木架旁没再碰坛子,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坛子是我洗的,也是我挪到墙边晾的,损失该从我工钱里扣。”
“我只说洗净晾干,却没有告诉你靠墙那排不见日头,今日这错算在做活的规矩没立全,工钱照付。”
巧娘没有把事情轻轻揭过,转身便让大山将木架搬到院子中央,又把洗坛和装坛的人分开,少了一道查看便不能往下做。
念念抱来做发带剩下的碎布,把红布和蓝布分成两堆,仰头问道:“湿坛坛系红的,晒干的系蓝的,装菜以前再摸摸肚肚,好不好?”
“红布留给不能装菜的,晒干的坛子不系布,免得蓝布掉进水里又分不清,娘在木架两头挂牌子。”
二柱取来木片,分别写上刚洗和可用,又在可用那块背面刻了一道深痕,让不识字的人摸过也能分辨。
“能装菜的木牌有刻痕,没刻痕的一边只放湿坛,坛子从这边挪过去以前,须由另一人再摸一回坛底。”
田嫂听完便去调换位置,嘴里说道:“这样好,洗坛的人忙起来容易只顾往架上放,多一双手查,谁也不用全靠自己记着。”
出了这回岔子,巧娘索性把其余步骤也重新理了一遍,切菜的竹签固定在案板边,盐勺不许混用,封坛前必须由她尝过菜汁。
大柱担心全等母亲尝会拖慢速度,提议每盆先由吴桂香照样味尝过,若与前一盆差得多,再交给巧娘调整。
“桂香婶做腌菜多年,能先拦下盐重和盐轻的,娘只管最后定味,咱们不能接了一百坛便把娘累病。”
吴桂香原本还怕自己闯了祸,听见大柱把试味交给她,拿勺的动作反而更加仔细,每盆只尝菜汁,不随意往里添盐。
三柱负责搬菜时也有了规矩,每次只搬一盆,脚下有人经过便先喊一声,不再抱着两盆赶路,省得省下几步却撞翻整盆。
念念跟着忙到午饭前,只被允许给纸牌按口味分堆,她几次想去碰盐勺,都被巧娘用一根萝卜条哄了回来。
“念念会数数,也会尝咸淡,为什么不能帮娘放盐盐?”
“你尝一口觉得淡,转头又忘了自己放过没有,一坛菜便让你添两回,今日只管纸牌,做好了一样算出力。”
这句话对念念颇有用,她坐回小凳上把萝卜牌放左边,菘菜牌放中间,辣酱菜牌离自己最远,免得手上沾辣。
六坛湿坛耽误了菜和工夫,余下的人却没有乱起来,当日收工前仍封好十坛正货,每坛都放在垫过草的木板上。
巧娘按约给三人结了第一日工钱,李春花接过铜板后看了那六坛自留菜一眼,开口问道:“这些损失真不从工钱里扣?”
“今日不扣,往后规矩写清了,谁若把红布坛拿去装菜,便该担责,沈家请人做活,也不能只有沈家一句话算数。”
李春花将铜钱收进袖袋,第二日来得比约定还早,顺手把自家一块闲置的晒架带来,院中能晾的坛子又多了一排。
接下来的几日,菜从地里送回便分拣清洗,做活的人各守一段,哪处出了差错能立刻找出原因,再没有整批返工的事。
罗家补送的坛子开窑后少了两只正品,罗掌柜依照收条退还坛钱,没有拿次品顶数,大山又从别处买回两只相同坛口的补齐。
第五日一早,首批三十坛装上牛车,大柱在每两只坛子中间塞紧稻草,大山走在车旁扶绳,巧娘亲自跟去福满楼验货。
陈掌柜没有因为相熟便直接收货,先让高厨子查看封口,再按纸牌各开一坛,最后把酒楼平日用的小碟摆出来试菜。
高厨子夹过萝卜,咬开后又尝了菘菜汁,指着辣酱菜说道:“辣味够,可年集上有老人和孩子,这一味不能装得太满。”
“契纸写的是三十坛辣酱菜,若临时少做,沈家便算误数,我可以把小坛做得温和些,大坛仍照后厨用的味道。”
巧娘没有当场改掉整批口味,只在纸牌上另添温辣二字,让酒楼零卖时讲清楚,避免客人买回去才发现吃不了。
陈掌柜确认首批无漏坛和坏味,付了这一批货钱,却把开坛后的三只留下继续查看,等过两日再尝是否返味。
“这三只若放两日也稳,余下七十坛照样交,我不因赶年集便少验一道,你们也别因头一批过了就松手。”
回村以后,巧娘把高厨子提过的辣味告诉众人,零卖小坛重新调出温和的一批,原先做好的大坛则不作改动。
年集前一日,整整一百坛在院中排成几列,纸牌和麻绳全都查过,大山正准备封车,陈掌柜却带着高厨子亲自来了。
他沿着木板看完坛子,没有伸手拆封,只叫沈家照平日方法装车,临走前把明日验收的话说得明白。
“明日百坛一齐进城,先过我后厨三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