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萃一路把车开到郊区,顺着山道拐了好几道弯,才停在一座破破烂烂的道观门口。
那道观看着都快塌了,唯独中间那口香炉擦得锃亮,一看就是天天有人打理。
姚萃老得走路都打晃,扶着台阶爬上去,跌跌撞撞往正殿里跑,“道长,救救我。道长,快救救我!”
李长青正盘腿打坐,听见动静睁开眼,瞧见姚萃这副惨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姚萃扑通一下跪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道长,桃花煞叫人破了,我活不了了,你快救救我!”
李长青脸色剧变,腾地站起来,“不可能!那桃花煞是我亲手种下的,天底下除了我,没人能解得开!”
姚萃瘫在地上,头发一把一把往下掉,嘴里的牙也跟着一颗颗往外吐,她连喊救命的力气都快没了。
李长青正要再说话,忽然猛地一甩手里的拂尘,厉声喝道:“什么人,敢闯我天元观!”
话音未落,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不紧不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
楚洛目光在道观里扫了一圈儿,最后定在那三清像上头。
旁人看不出门道,可她那双眼却瞧得清清楚楚——三清像身上,正往外直冒黑气。
李长青抬眼瞅见她正盯着三清像,脸当场就绷紧了,声音透着冷:“桃花煞,是你给我破的?”
楚洛站那儿没动,语气一点没客气:“人家的姻缘,你随手就动,这算哪门子的道行?你混玄门的,就不怕哪天遭天谴?”
“呵,天谴?”李长青像听了大笑话,嗓门都高了,“那玩意儿也就是你这种刚摸到门槛的毛头小子才挂在嘴边,老子活这么多年,怕个屁的报应!”
楚洛手一抬,指向那三尊像:“你真不怕,那你把人锁在神像里头干啥?心虚了吧?”
这话像刀子,直接捅到李长青的痛处,他脸涨得通红,火气蹭蹭往上冒:“放肆!修行里头的事儿,轮得到你在这瞎咧咧?”
话音没落,他整个人猛地弹起,跟离弦的箭似的朝楚洛扑来。手里的拂尘刷地一下甩开,跟活了一样,眨眼工夫就变成密密麻麻的银丝,直冲楚洛面门招呼。
“洛洛!”
“洛姐!”
宋知南和他爹直接看傻了眼,俩人嘴巴张得老大,脑子半天转不过弯来。这啥情况?人怎么就能飘起来?那拂尘咋还跟长了眼似的能伸能缩?这哪是普通人能玩出来的玩意儿?他们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道士压根不是善茬,心里那叫一个慌,生怕楚洛吃亏。宋云清悔得肠子都青了,急得直喊:“洛洛,留神!”
可那些银针似的拂尘丝,眼瞅着就要戳上楚洛的衣裳,却猛地定住了,像是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怎么都进不了分毫。
李长青眉头一拧,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不肯服软:“嘿,倒是我看走眼了,你这丫头还有点门道。”说着手上灵力一运,一道刺眼的金光顺着掌心爬到拂尘上,“我差不多修了快一百年,你一个嫩娃子,拿啥跟我比?”
狠话刚撂完,他胳膊一使劲。
咔嚓一声脆响!
那根看着结实得不行的拂尘,竟然从中间断成两截。
楚洛站在原地,脚都没挪一下,看着对面那张僵住的脸:“你这一百年,就修出这玩意儿来?”
她停了一下,又补一句:“看来你那些年,心思全搁歪门邪道上头了。”
话说完,她指尖轻轻一晃,一张符凭空冒出来,正正夹在指缝里:“行了,该我了。”
符纸脱手,跟长了眼睛似的笔直朝李长青飞去,半空里头轰隆一声炸开一道紫光,一条紫色的闪电从天而降,劈头盖脸砸下来。一道、两道、三道,连着三道紫电劈完,再瞧地上,李长青已经成了一团焦黑的东西,蜷在地上不停抽搐,嘴里还一个劲儿往外冒黑烟,一边抽一边含糊着喊:“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宋知南这才回过味儿来,立马跳起来,指着他鼻子嚷嚷:“咋就不可能了!我们洛姐那是正儿八经的大师,跟你这种走偏门的能是一个档次吗?”
喊完他撒腿就往楚洛身边窜,一脸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紫电啊!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紫电啊!这他娘的也太牛了吧!
楚洛抬头瞄了眼那尊三清像,嘴角一勾,手直接指过去:“砸了它!”
李长青趴在地上,气都快断了,还拼着命喊:“你敢!你敢碰我的……”
话没说完,咔嚓一声脆响。
宋知南拎着块石头蹦上供桌,随手往石像上砸了一下,居然直接出个洞。
“嚯,这么脆?我还以为多结实呢。”
这石像瞅着又高又大,瞧着挺唬人,谁能想到跟纸糊的差不多,一碰就碎。
楚洛仰着脑袋看着石像,慢悠悠开口:“你们是至亲,气息对得上,石像认你们。它不拦你们砸。”
“你是说……”宋云清一听这话,脸色唰地变了。
他压根没多琢磨,跟他儿子一个样,直接蹦上供桌,赤手空拳就照着石像猛砸。
李长青疯了一样嚎:“不许碰我的三清像!”
“你们这种孽障,天打雷劈!”
“祖师爷饶不了你们!”
他吼得越凶,父子俩砸得越带劲。
没过几分钟,那尊大石像哗啦一声,整个塌了下来。
一股阴嗖嗖的凉气立马扑了出来。
宋云清和宋知南爷俩脑子同时嗡了一下,眼前直发昏。
就那一眨眼的工夫,两张符纸飞过来,啪地贴到他们身上。
那股让人脑子发懵的邪气,立马没了影。
宋知南低头瞅了眼碎成一地的石像,倒吸一口冷气:“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石像肚子里,塞满了骨头。
一堆一堆的,全是小孩子的骨头。
宋云清一看到那些细小的骨头,眼眶当时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一堆里头,有一具是他闺女的。
命案藏在道观里,这事可大可小。
宋知南没耽误,直接报了110。警察来得很快,李长青和姚萃当场被带走。
李长青被天雷劈得整个人跟焦炭似的,又眼睁睁看着自己供奉的石像被砸了个稀巴烂,脑子早就不正常了,嘴里一直念念叨叨:“你们会遭报应……”
“祖师爷饶不了你们……”
被警察押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那些诅咒的话。
所有尸骨都被带走做dNA比对。
三天后,一具完整的小尸骨被交回了宋家人手里。
那是五岁的宋妙妙。
宋家给她做了场法事,让她入土为安。
宋家老宅,屋里一片死寂。
邢子晴整个人瘫在宋云清怀里,眼泪止都止不住。宋知南躲到楚洛身侧,身子绷得紧紧的,大气都没敢喘一口。
楚洛的目光,却落在墙角一张老式椅的背后。
那个小得可怜的身影,就这么躲在椅子后头。
她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好奇又怯生生地打量屋里头的人,目光一撞上楚洛,就赶紧缩回去。可没过两秒,又忍不住探出来偷看一眼。
“看清楚没有?”楚洛声音淡淡的,“真决定见那孩子?”
邢子晴使劲点头,声音都抖了,“见!一定要见!”
“那可是鬼。”楚洛提醒,“你们不怵?”
宋家一大家子,谁都没犹豫,齐齐摇头。
楚洛没再多说,抬手虚空一划,指间带出的金芒在半空凝成一道符。符成的一瞬,像是有灵性似的,径直飘进躺在沙发上的宋妙妙身体里。
金光没入,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那道半透明的影子渐渐有了质感,轮廓也清晰起来。
宋妙妙愣住了,傻傻地盯着自己的小手看。
屋里其他人也瞪大了眼,谁都没见过这种场面。
邢子晴最先反应过来,疯了一样扑上去,把那个小小的身影搂进怀里,搂得死紧。直到真的碰到了孩子的肩膀,她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妙妙!妈妈的闺女!”
宋妙妙愣了一会儿,才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欣喜地喊:“妈妈!你来接我回家啦?”
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人世。还当自己被坏人拐走了,心里一直盼着妈妈来接。
“妈妈,爸爸身边那个秘书阿姨是坏人!”宋妙妙掰着手指头说,“她哄我,说要带我去过生日。可后来她把我交给一个坏叔叔。那个叔叔他……”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了。
那是她这辈子最恐惧的一段记忆,小小的脑袋瓜本能的把那一幕藏了起来。她努力想,眼眶却渐渐泛了红,周身的温度也跟着往下掉,阴气一阵一阵地往外冒。
“别想了。”楚洛上前一步,一根手指轻轻点住宋妙妙的眉心。
那些翻涌的鬼气,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瞬间平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