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洛掀开被子,“我出去转一圈。”
邢子晴赶紧伸手扶住她,俩人慢悠悠挪到隔壁病房。
那边的动静已经让医院给压住了。
屋里就剩下压着嗓子的哭声,还有护士在旁边轻声安抚。
楚洛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这哪是离魂,分明是被勾了魂。”
“啊?”
“离魂就是普通毛病,魂魄自己跟着身子飘。勾魂可不一样,那是硬生生把魂从肉里拽出来,魂魄压根感应不到自个儿的身子。”
邢子晴吸了口气,“那不是挺吓人的?”
“有点麻烦。”
“让让让让。”一股力气把两人扒拉开,一个中年男人弯腰赔笑,“大师,您请进。”
一个穿着黄底八卦袍的男人,捻了捻胡须,下巴抬得老高,迈着步子走进病房。
“人呢?”
男人指着床上躺着的小伙子,“这是我儿子,吴强。”
吴忠善拉了拉哭个没完的老婆,“媳妇儿,这是我请来的大师,说能救咱儿子。”
“真的?大师,你要能把我儿子弄醒,让我干啥都行。”
说着膝盖一弯,跪地上就开始磕头,咚咚响。
“行了,起来吧。”大师抬手虚扶了一下,“按咱说好的价给就行。”
“没问题,三十万一分不少。”
三十万搁他们这个家底,真不是个小数目。
可吴强是家里独苗,医院没招了,他们也只能走偏门碰运气。
吴太太扯了扯吴忠善袖子,“三十万,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吴忠善瞪了她一眼,压着嗓子,“懂啥,人家可是玄清观的大师,出一次门少说几百万。”
“这回也算我撞了大运,去玄清观正好碰上这位大师。我磨了好半天嘴皮子,人家才肯过来。”
他是瞧见那些穿着名牌的有钱人在玄清观门口,一个劲儿感谢这位大师。
有钱人都捧着的大师,总不能是骗人的吧。
楚洛也靠在门框边上,饶有兴致地盯着病房里的动静。
邢子晴凑过来悄声问,“洛洛,这货厉害不?”
“有那么一丢丢本事。”
“那能治好人吗?”
“道行差远了。”
邢子晴:“……”
得嘞。
根本没法和洛洛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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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正嘀咕着,大师耳朵贼尖,一下就听见了。
大师脸一沉,怒气冲冲转过来,指着这边就骂:“小兔崽子,口气倒不小!”
吴忠善两口子赶紧过来轰人,急得直摆手:“看什么看!这可是我专门请来的高人,要是把大师惹毛了,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担得起?”
楚洛语气淡淡的:“我能救。”
大师鼻子一哼,满脸不屑:“不知天高地厚!”
他甩了甩手里的拂尘,摆出一副高人派头,慢悠悠开口:“得了,也别赶她们走,让她们开开眼,见识见识老朽的本事。”
吴忠善这才没动手赶人,反倒让她们进了病房。
大师嘴里念念有词,围着病床转了好几圈,手里的拂尘在床边来回扫荡。
忽然,他猛地从怀里抽出一张黄纸符,啪一下贴在吴强脑门上,爆喝一声:“回魂!”
这一嗓子吼得带劲。
一直昏迷不醒的吴强,突然睁眼。
邢子晴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人醒了!”
吴忠善两口子又惊又喜,扑过去一把抱住儿子,眼泪鼻涕一块儿往外飙,嘴里又哭又骂的。
大师脸上全是得意,下巴都快翘上天了:“我练了这么多年的本事,连这点小忙都帮不上,还不得让这些后生看扁了?”
“那是那是,大师您太厉害了。”
“多谢大师,您可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大师目光朝楚洛扫过去,就等着看她道歉或者露出佩服的表情。
可楚洛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轻飘飘的:“这也叫厉害?”
病床上的吴强,眼珠子直愣愣的,一点神采都没有,不吭声也不动弹。
大师咳嗽了一声,干巴巴说:“受了惊吓,养两天就缓过来了。”
楚洛往前迈了一步:“这分明就是三魂丢了两魂,七魄散了大半。”
她指着吴强说:“现在醒是醒了,可只有一魂一魄归了位。”
“不会动,张不了嘴,脑子连点反应都没有。”
吴忠善急了:“大师,她说的靠谱吗?”
大师脸上挂不住,硬着头皮耍横:“什么靠谱不靠谱的,你不就是要我叫醒你儿子吗?现在人醒了,拿钱来,痛快点儿。”
这急赤白脸的样子,哪儿还有刚才那股仙风道骨的劲头。
“什么钱!我要我儿子活蹦乱跳,不是让他跟个木头人似的躺那儿!”
“你这个神棍!”
大师嗓门也大起来:“放屁!谁骗你了?你们只说让我叫醒儿子,我叫醒了。想让三魂七魄全归位,那是另一码事,得加钱。”
吴忠善还抱着最后一点指望:“多少钱?”
“五百万。”
“五百万!我就是把房子车子全卖了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个数啊!”吴太太当场就嚎开了。
吴忠善急得直咬牙,脑袋一热跟那大师磨起了价。
大师竖起五根手指,死咬着五百万不松口,又补了句:“先给三十万定金,剩下凑齐了再带上钱来找我!”
说完他手里的浮尘猛地一甩,语气更冷了三分:“要不给的话,你儿子那一魂一魄我也收回去。”
吴忠善哪还有胆子说个不字!
好歹自家儿子现在人还醒着呢。
他满脸丧气地掏出手机,正准备直接转钱。
边上的楚洛突然开了口,直接打断他的动作:“他喊五百万,说白了就是看准了你们拿不出这笔钱,故意漫天要价。就他那点三脚猫道行,能把一魂一魄召回来就顶天了。”
“哪儿来的黄毛丫头,少在这满嘴胡说八道!”大师眉毛一竖,气势凶得很。
楚洛压根没把他放眼里,语气淡淡的:“你把那三十万给我,你儿子三魂七魄我全给你召回来。”
大师当场嗤笑出声:“不知天高地厚!”
吴忠善扭头仔仔细细打量起楚洛来。
脸蛋倒是漂亮,可惜太年轻,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他还是扭过头去,准备继续转钱。
楚洛又补了一句:“我现在就能把人家的魂魄弄回来。”
她故意把声音拖长了,一字一句地强调:“立刻!马上!”
吴忠善点转账的手猛的一顿,满脸不敢相信地抬头:“你说真的?”
吴太太那双眼睛也一下子亮了起来,带着期待又有点发慌:“真……真能行?”
大师站在旁边冷笑:“这种鬼话你们也信?”
邢子晴这时候站出来,挺了挺胸膛:“洛洛可厉害了!”
吴忠善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好几眼,又低头瞅了瞅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最后狠下心,咬了咬牙:“行,你说能救我儿子,我就信你一回!”
楚洛点点头,一点含糊都没有。
“好。”吴忠善深深吸了一口气,“但这钱得等儿子醒过来再给。”
“没问题。”
大师甩了下浮尘,冷笑一声退到旁边,抱着胳膊等着看笑话。
他早把楚洛从头到脚看了个遍,这丫头瘦巴巴的,看上去跟营养不良似的,那双眼睛倒是亮,可浑身看不出半点修道之人的气场,他这心里已经有了数,这姑娘就是个充大头的。
楚洛走到病床跟前,视线在吴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他手腕上头。
只见那手腕上挂着一串冰底晴水和田玉的手链,坠着金灿灿的小莲花还有小莲蓬。
小巧得不行,戴在一个大老爷们儿手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吴忠善在旁边解释了一句:“这是我儿子路上捡来的,你要喜欢,等他醒了就送你了。”
楚洛没接他那话,直接吩咐:“你拿下那手链吧。”
吴忠善愣了愣,虽然不知道啥意思,到底还是听了话,走过去弯腰去取那串链子。
手指刚搭上那珠子,一股透心的凉气蹭蹭往骨头缝里钻。我加了点劲,链子纹丝不动。
再使一把力,那串东西就跟焊死在吴强胳膊上似的,死活撸不下来。
“这……这啥情况?”
吴忠善脸刷地白成一张纸,一只手攥着儿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死命往下拽那链子,可它就是一动不动。
“咋会这样?”
旁边那位大师扫了一眼,目光定在吴强手腕上,脸色瞬间变了,“两世欢!”
“两世欢是啥?”
大师压根没空解释,脸上写满惊恐,一边往后退一边甩着手里的拂尘,眼睛在屋里来回乱扫,嘴里嘟嘟囔囔地念着经文。一路退到门口,转身就跑,脚底抹油似的溜得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