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洛端过边上的茶杯，浅浅喝了一口，接着把第二个中奖的人给连上了。
这回是个不到三十的年轻小伙，五官长得挺精神，就是眉眼里头压着一团愁云。
视频刚接通，他张口就火急火燎的：“主播，我家有东西让人给摸走了，不对，应该说是让贼给惦记上了。你能帮我找回来不？”
污里污气本来也没指着楚洛能搞定，可刚才亲眼见着她把老王杀人的底细都刨出来了，加上自己又走了狗屎运中了奖，就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张口问了这么一嘴。
楚洛：“……”
这台词怎么跟说好的一点也不一样？现在的人都不带铺垫的？
她想了一想，也没硬要人家走流程，干脆问道：“丢了啥东西？”
污里污气在那边支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们家祖坟不见了。”
【祖坟没了！头回听说丢钱的丢娃的，就没听说过祖坟也能丢的。】
【这算什么世纪级怪事儿？难道真有人刨了坟把骨殖搬走了？】
【搁以前我打死也不信这玄乎玩意儿，可看完主播的直播，我觉着该信还是得信。】
【会不会是后代子孙不干人事儿，惹得祖宗发火，坟自己挪窝了吧？】
污里污气瞥见弹幕，赶紧解释：“不是祖坟让人给搬了，是……是坟里头埋的那些骨头不见了。”
他直直盯着楚洛，语气里全是紧张：“主播，这事儿你接不接？”
楚洛微微点头，张口就说：“你家里就你一个男丁，爹妈感情好得很，日子过得也滋润。”
污里污气脑瓜子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虽说心里早就有底，知道楚洛这人不简单。
可真被人家一口说中，那感觉还是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
“对，我爸妈就我一个娃，两口子感情铁得很。”
讲到这，他愁巴巴的脸上挤出个苦笑，“有时候我都犯嘀咕，我是不是垃圾桶里捡来的崽。”
楚洛接话：“你家祖坟那块儿，有照片没？”
“有有有，咱报警了，我随手拍了不少。”
污里污气赶紧把照片私聊发了过去。
楚洛掐着指头算了算，眼神朝着污里污气瞟了一下。
污里污气后背直发凉，忍不住追问：“主播，该不是我家干了啥缺德事，惹得祖宗不痛快了吧？”
他之前刷过楚洛的直播，记得上回有人乱迁坟，结果家里祸事不断。
楚洛摇头：“跟你们家没关系。祖坟里那几具尸骨被偷，不是你家的锅，但跟你爹脱不了干系。”
“我爹？”污里污气眉头拧成疙瘩，“咋能扯上他？”
他拔腿就冲出卧室，扯着嗓子喊：“爸，你到底瞒了啥事？”
污里污气爹妈你看我我看你，压根摸不着头脑。
污里污气把直播的事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爹心里对楚洛这话半信半疑，可眼下祖坟里的尸骨丢了好几具，连个屁线索都没捞着。
“我没干过啥。没迁过坟，也没造过孽。”污里污气他爹冲着镜头直摆手。
一家三口齐刷刷坐镜头前，楚洛盯着他爹瞧了一阵，开口道：“确实是你有关，但错不在你。”
“……”
一家子听得一头雾水。
直播间观众也懵了圈。
“要不你们仨，当面问问那个人呗！”
污里污气：“？”
问？
跟谁问？
他正犯着迷糊，门铃叮咚一声响了。
污里污气一家人全愣住，眼神齐刷刷盯向视频里的楚洛。
打小一个村儿里长大，又是穿开裆裤的交情，这份情分摆在那儿。
再说了，这回要不是董淮那通电话，他说破天也不可能知道，老家的祖坟居然让人给刨了，先人的骨头架子都让祸害没了影儿。
“我说了多少回了，明老板这仨字儿听着生分，叫明华或者华子就成。”明华压了压心里头那点不得劲，侧身把董淮往屋里让。
董淮一进门，嘴巴就没停，把那位道长大师的话，翻来覆去又倒腾了一遍。
听董淮说得有鼻子有眼，满脸的实诚，明华心里头刚才那点疑心病，反倒让他自个儿臊得慌。
污里污气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低着头只顾盯着手机屏。
楚洛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你们家先人的骨头，他确实能找着，不过那张脸不是给你们看的，是给他自个儿谋好处。”
董淮猛地听见动静，一脸糊涂地瞅向明华。
明华三言两语把事情挑明了，董淮的眼底闪过一丝阴沉，转瞬间又堆上那副傻呵呵的笑模样，“明武啊，你念过大学的人，怎么还信这些网上的东西咧？我找的那位大师，方圆百里都叫得上名号的老道长。”
他咧着嘴又补了一句：“你要实在不放心，让这个什么主播也去试试呗，多个人搭把手，总归不是坏事。”
话说得敞亮，可那股子不以为然的劲儿，明摆着觉得明武是在瞎折腾。
明武把眼神投向楚洛。
楚洛干脆利落：“人能立马给你找出来。”
“这会儿就去？”
“就去。”
明家老小呼啦啦全站起来了，一个个凑到手机跟前，董淮也压不住好奇，凑过来，眉头拧着打量屏幕里那张漂亮脸蛋。
可楚洛一句一句地指路，董淮的脸上那点笑模样，一寸一寸僵掉了，最后难看得跟锅底似的。
一行人就那么走到了村后的老山里头，穿过一条只能侧身挤过去的荆棘丛，到头儿了，一个又矮又小的洞口露了出来。
楚洛：“骨头都在里头搁着呢。”
明华一把将儿子拽到身后，自己拎着手电筒就钻了进去。
过了足足有一刻多钟，他阴沉着脸从洞里钻出来，声调都带着寒气儿，“没错，仨人的骸骨，一具不少。”
人死如灯灭，话是这么说，可当后辈的亲眼瞅见自家老祖宗的骨头被这么祸害着扔在地上，心口那把火，压都压不住。
明华冲着手机镜头，眼眶都有点红，“谢了大师，明儿一早我就请人把老祖宗们请回家，重新下葬。”
明家老小一路往回走，嘴上咒骂个不停，火气根本消不下去。
明武咬牙切齿：“哪个天杀的畜生干的！缺了大德了！咱明家又是掏钱修路，又是给镇里建学堂，好事做了一箩筐，到头来祖坟让人给抄了！”
明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从明武手里把手机夺过来，盯着屏幕里的楚洛就问：“大师，我家的祖坟到底是谁挖的？”
这事透着一股邪乎劲，他想不通。
董淮缩着脖子坐在旁边，冷不丁跟楚洛的眼神撞上了。
楚洛轻轻笑了一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明家人全愣住了。
弹幕直接炸开锅。
【卧槽，她意思是盗墓的人就在跟前的屋里头？】
【别跟我说是那个姓董的，我人都傻了！】
这话都敞亮到这个份上了，屋里除了明家人，可不就只剩董淮一个外人。
明家人齐刷刷把目光砸向董淮。
董淮脸唰地白了，挤出一个假笑来打哈哈：“这人肯定是个江湖骗子，咋可能是我干的事？华子你忘啦？咱俩从光屁股蛋子那时候就玩一块堆了！”
明华瞧他这副慌了神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火气蹭蹭往脑袋顶上蹿，脸涨得通红。
“是啊，咱俩打小一块儿长大的！你儿子要在市区买房，那钱是我掏的。你媳妇住院治病，钱也是我借的，我说过让你还吗？”
“董淮，你到底是图啥啊？”
明华又急又堵，脑子里全是疙瘩。
董淮陪着笑脸，好话说了一箩筐，明华脸上的怒气一点没消。
董淮也火了，脸一板：“行！你现在宁愿信一个网上骗钱的，也不信从小跟你一起混的兄弟？明华，你发了财，人就变了！”
明华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候，楚洛那道清亮亮的嗓音从手机里飘出来：“你最近老碰见小麻烦吧？喝水烫着嘴、走道摔跟头、吃饭咬腮帮子……是不是？”
她这话直对着董淮问的。
董淮张了张嘴没吭声，眼珠子却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手机。
“人咽了气，身子骨是入土了，可坟头就是死人住的窝。你把人家的窝刨了，还把窝里头的都给卷走了。最要命的是，你把那些骨头丢进见不着日头的阴凉地儿。”
“你琢磨琢磨，一个满肚子火气的魂加上骨头，再碰上那股子阴气，能闹出啥动静来？”
董淮浑身上下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眼珠子慌乱地四处扫，总觉得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死盯着他。
“斗米养恩，石米养仇。”楚洛一句话砸地上。
明华脸上的怒意直接卡壳了，扭头死死盯着董淮，“上次你找我借钱，说想离婚娶个年轻漂亮的，我没给，你就记恨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