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恒本来气得不行,看她这副可怜样,火气硬是给浇灭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行了,别哭了。哥信你。但往后这种事你别再插手。”
楚苒抽抽搭搭的,“我保证不干了。”
“我自己的事我自个儿上心。”
她含着哭腔点点头。
楚恒又安抚了几句,这才拿起材料转身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楚苒闷闷的声音:“哥……是洛洛跟你说的吗?”
他步子一顿,并没转头,“是谁说的不要紧,你这事办得就不对。”
“我明白。我就是想当面谢谢人家,她把我憋着不敢讲的话捅了出来,省得我以后见你都觉得亏欠。”
楚恒笑了笑,推门出去:“哥已经原谅你了。”
门合上的刹那,楚苒脸上的泪意一下收了个干净。
她抹掉眼角残泪,眼里烧着两团火,牙咬得咯咯响:“楚洛,又是你,怎么又是你!”
拳头狠狠砸在床板上。
楚恒关上房门,把手里那堆资料一股脑全倒进碎纸机里。机器嗡嗡响,纸片一条接一条往外吐,他盯着看了半天,眼神冷得很。
桌上还搁着个文件袋,他拿起来掂了掂,拆开封口又把里面的东西翻了一遍。沉默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塞了回去,照样推进碎纸机里,看着那些纸张搅成碎末。
华婉站在客厅里,看着满地的礼物盒子,眼睛都直了。“安小姐,这些是……”
安茜坐那儿翘着腿,随手一指,“全是给楚洛的。首饰那块我挑的都是玉器,她平时身上光溜溜的啥也不戴,玉料跟她气质搭,也衬她。”
她又指了指旁边一堆衣裳,“衣服都是找宋姨问的尺寸,全按她身量定制的。旗袍、汉服,没一件拉胯的。”
“那边是小玩意儿,古钱币。”
安茜说着,目光转向华婉,上下打量了一圈。“你是楚洛请来的人?”
华婉点头,“对,楚小姐让我管楚云小院的日常。”
“那她眼光不错。”安茜扭头扫了一圈屋子,“楚洛人呢?怎么没见她?”
“楚小姐在做早课,不让打扰,安排我来接待您。”
安茜摆摆手,“行吧,你把这些东西归整归整,我先走了。回头跟楚洛吱一声,就说我来过。”
“好的。”
安茜拎着包往外走,没几步又转回来,笑得一脸灿烂,“对了,帮我再跟她说句谢谢,我那生辰八字可多亏她了。”
两天前,警方那边收网,逮住了一个躲海外的诈骗犯。当初安茜公司被泼脏水,背后捣鬼的就是这位。
现在官方的通报全网都挂出来了,她那牌子又重新有人提起。
虽然想一下回到从前那光景压根不现实,但好歹生意有了回暖的苗头。
男人靠不住,事业靠得住。
舒坦!
安茜出了院门口,一眼瞅见燕衢站在墙根底下。那人胡子几天没刮,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着墙,脚底下烟头堆了一地。
她看了一眼,没多话,摇了摇头走了。
鬼庙那破事儿,真够坑人的。
安茜走没影了,燕衢又摸出根烟点上,抽完了才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拿手捋了捋头发,扯了扯衣领,走到门口摁门铃。
华婉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先生,找谁?”
“我找楚大师,她在吗?”
华婉打量了他一眼,“燕先生?”
“对。”
燕衢一进门,楚洛就想起来了。早课那会儿她特地交代过,这人要是来找,就让他直接上楼。
小丫头把人领到客厅,恭敬地倒了杯茶。
燕衢压根坐不住,屁股刚挨着沙发又弹了起来。楚洛刚从楼梯转下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蹿过去。
“大师,救命,你得拉我一把。”
楚洛扫了他一眼,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跟上次见面判若两人。指了指沙发,“坐下,有话慢慢讲。”
燕衢等楚洛坐稳,一口气全倒了出来。他记得楚洛给他说过,他和韵儿是天注定的姻缘。既然是命定,那就是斩不断的缘分,肯定能挽回对吧?
楚洛直接摇头,没留半点余地。
“你那条姻缘线我重新看过了,良人不是你那位。”
其实说得委婉了,那根线一团乱麻,看着都糟心,压根看不清正主是谁。
“我不认别的,就要韵儿。有没有法子让她回心转意?我从头到尾没想过放手,都是被苏楣那个女人使了绊子。”
楚洛听到苏楣这名字,挑了挑眉。
“燕衢,你得明白一件事。现在是法治社会,谁也动不了私刑。”
燕衢不搭腔,低着头,两手攥在膝盖上,指节都泛了白。
楚洛把话挑明,“苏楣那档子事,你已经赔了姻缘进去。再钻牛角尖,下一步就是蹲局子,你掂量掂量。”
她算过燕衢的命盘,这人现在已经魔怔了,恨意全往苏楣身上招呼,而且已经开始动手了。
“她毁了我一辈子,凭啥放过她?”燕衢猛地抬头,嗓门都高了八度。
“法律拿她没办法,她照样吃香喝辣。我呢?韵儿亲口说心里有人了,不要我了。”
他站起来,来回踱步,走几步又转身,“你说,我该咋办?大师,你不是神通广大吗,真就一点办法没有?”
那模样,又急又狠又委屈。
楚洛盯着他,轻轻吐了口气。
“法子倒是有一个,你愿不愿意试?”
燕衢像抓住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楚洛让他躺平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了张符,啪地贴他额头上。
“这张符能把你送进梦里。你要是能在梦里扭转局势,那现实里的结果,也会跟着变。”
燕衢二话不说闭上眼,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呼吸就沉了下去。
旁边华婉看得目瞪口呆。
“楚小姐……这世上真有这么神的符?”
楚洛嘴角轻轻一弯,那笑意淡得像是水面上的波纹。“没什么特别的,那张符纸就是面镜子,让他看看自己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已。”
华婉愣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四个钟头过去,符纸烧成了灰,燕衢才睁开眼睛。他在沙发上坐得直挺挺的,跟木头桩子似的,一声不吭地闷了十几分钟,这才慢慢站起来,对着楚洛弯下腰去。“多谢楚大师,我回去就把苏楣放了。”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五千万,算是谢楚小姐帮了我这个大忙。”话刚说完,燕衢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晃着脚步走出了楚云小院。
程鸢歪着脑袋,看着那人踉踉跄跄的背影越走越远,忍不住凑到楚洛旁边。“他这看着不对劲啊,跟做了一场大噩梦似的,魂都丢了一半。”
华婉那边刚把沙发上的灰收拾干净,耳朵也悄悄竖了起来。她心里也憋着疑问,到底那梦里演了什么,能让燕先生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楚洛神色淡淡的,随口说道:“苏楣也去找了尹山求姻缘,你们想想,尹山为什么一直没动静?”
程鸢和华婉互相对了一眼,都卡壳了。
程鸢突然一拍巴掌,恍然大悟。“哦——合着这人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啊。”华婉也跟着叹了口气,有点失望地摇了摇头。
楚洛倒是看得通透。“人嘛,心里那点弯弯绕绕多着呢。燕衢确实打心眼里疼他那个青梅竹马,可一个更亮眼的女孩子凑上来的时候,他的心难免会晃一晃。”
天定的姻缘摆在眼前,也管不住人心里的那点飘摇。要是燕衢立场够硬,他的生辰八字哪会那么快就化成灰。苏楣刚去求鬼庙,他转头就跟青梅竹马分了手,心里头早就有鬼了,那鬼庙顶多是把他的念头放大罢了。
燕衢开着车,一路恍恍惚惚的,停稳了才下车。他打开别墅的门,一路走到地下室,推开门,里头绑着的人正是苏楣。
苏楣嘴巴里塞着布条,呜呜地叫着,眼泪珠子啪嗒啪嗒直掉,吓得浑身发抖。燕衢没有急着去碰她,整个人跟泄了气似的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得像丢了魂一样。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子,他才站起来走到苏楣面前,伸手把她嘴里的布条扯了下来。“我问你几个问题,答好了,我就放你走。”
苏楣赶紧点头,眼泪还在不停地淌。
燕衢盯着她的脸,声音压得很低。“你去找鬼庙之前,心里觉着我有喜欢过你吗?”
苏楣愣住了。
“说实话,甭想着糊弄我。”
苏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点了下头,嗓子已经哭哑了,声音又粗又涩。“你忘啦?那阵子咱俩成天聊天,你老给我分享你喜欢的歌,每天晚上都会跟我说晚安。”
你还会担心我在娱乐圈让人欺负了去。
你记不记得,你女朋友过生日那回,我崴了脚,你愣是把她那边应酬完了,跑过来陪我。
燕衢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