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洛站起身来,指头悄悄蹭了蹭脖子上那柄青铜小剑,凉丝丝的,透着一股安心。她迈开步子,跟着阴差往外走。
沿路两旁人声不断,有阴差的碎嘴子,也有鬼魂的叽喳声,全挤在耳朵边,吵得不行,却又透着一股子热闹气。
到了大殿门口,楚洛一抬脚迈进去,立马就感应到几道活人的气息。
青阳道长他们到了。
红盖头挡得严严实实,她只能放出一缕灵力去探,玄门的弟子和宿向阳他们分坐在两边,齐刷刷的。高台上,桑华端坐着,一双冷眼把全场扫了个遍。
青阳察觉到她的灵力探过来,偏头朝她轻点了下头。
准备的活儿全齐了。
阴差引着她走到正中央,大殿两侧的血池咕嘟咕嘟冒着泡,白骨翻来覆去,时不时冒出几声惨叫,在这满堂喜气里扎耳朵得紧。
桑华却像是听不够似的,从台上飘下来,一把攥住楚洛的手,笑得温柔又带着点邪气:“修炼到我这境界,跪天拜地都是白费功夫。要不是为了你,我也懒得折腾这一出。”
他牵着楚洛走到蒲团前站定。
礼仪官扯着嗓子唱了一长串词,末了,尖着声嚎了一句:“拜天!”
桑华腰杆挺得笔直,刚要拱手,眼角余光却扫见楚洛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五指收紧,用了些力气捏住她的手,嗓音低低柔柔的,却跟柳絮砸湖面似的,扑棱棱荡开一圈又一圈:“楚洛,我头一回娶媳妇。”
话音没落地,楚洛开口了,声音清冷得像淬了冰:
“动手。”
青阳那嗓子刚落地,两边的人哗啦一下全亮了家伙,二话不说就朝桑华招呼过去。
桑华捏着的拳头松开,眼皮子慢慢合上,仰头就是一声冷笑。他自个儿嘟囔了一句:“跟你们说过了,老子活了上千年,今儿是头一回拜堂成亲。”
话音没落,他眼皮猛一睁:“找死呢!”
一股子阴气轰的从他身子里炸出来,像浪头一样拍向扑过来的那帮人。
咚!
所有人给这股子气浪掀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上,闷哼声一片。
楚洛一个翻身,盖头直接甩掉,手里青铜剑已经出了鞘,剑锋裹着灵力直劈桑华面门。
桑华侧身一让,再一晃眼,人已经站在高台上了,居高临下扫着底下这群人。
他目光转了一圈,最后停到楚洛身上:“看样子,这仪式你压根不乐意办啊。”
楚洛把剑一横,灵力裹着刃口:“废话,当然不乐意。”
“你不想知道神符怎么解吗?”
楚洛仰头看过去:“把你抓了,还怕问不出来话?”
“呵!”桑华那句冷笑里终于带了一丝玩味:“有意思。你觉着就凭你们这伙人,能碰着我一根汗毛?”
他嘴一撇:“一帮连门都没入的软脚虾,外加一群提刀都费劲的凡人,楚洛,你太小瞧我了。”
楚洛反倒弯起嘴角:“桑华,是你小看凡人了。”
正倒地上的青阳猛地喊了一嗓子:“楚小友,退开!”
楚洛一听话头,整个人飞身掠出门外,其他修行者也撒开腿各就各位。
“起阵!”
东西南北十二个方向,那些人同时掐诀,脚底下金光大亮,直往上窜,一道光幕哐地就把整个大殿罩住了。
“困灵阵!”桑华瞥了一眼,仰头大笑:“你们就指望着这么个破网兜住我?我一眨眼就能崩了它。”
这种阵法搁在灵力深厚的大佬手里,他还得掂量掂量。可现在操控阵眼的这帮人,灵力跟闹着玩似的,能拖住他多久?
半柱香?够干啥。
“半息都用不着!宿连长!”
宿向阳嗓门洪亮:“早预备妥了!”
十几个推着重家伙的汉子轰隆隆从旁边挤出来,黑黝黝的炮口齐刷刷对准高台上那道黑影。
一声令下,轰隆巨响穿破结界,火药味混着烟尘在里头炸开。
一声接一声,没给里头留半点喘息。
结界里阴气翻江倒海,跟炮火硬碰硬地顶在一起。
楚洛攥紧手里的青铜剑,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那片硝烟弥漫的阵里。
阵眼撑了五分钟,撑阵那帮人撑不住了,一口黑血当场喷出来。
阵,碎了。
“卧槽,这玩意儿还活着?”青阳嗓门都变了调。
楚洛压根没废话,拎着青铜剑一头扎进那团黑烟里。里头白光跟阴气咬成一团,噼里啪啦的动静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那几个布阵的修行者互相扶着爬出来,脸上全是血,“这攻击强度,搁谁身上不得炸成沫子?”
宿向阳眉头拧成了疙瘩。
五分钟的炮火洗礼,换成普通人早连渣滓都不剩了。可这鬼王愣是还能蹦跶。
“楚洛一个人顶得住吗?”
“要不咱们也上?”
青阳伸手一挡,“那鬼王修行深得很,咱几个下去,除了搭条命,就是帮倒忙。”
匡嘉抹了把嘴角的血,直咂嘴,“这楚洛,真有两下子。跟鬼王对砍了这么多回合还没落败!”
旁边的人没接话,但眼神全死死盯着打斗圈里。
他们刚才连人影都没瞅清,楚洛就闪进去了。现在更是啥也看不见,可里面的打铁声就没断过。
边良胸口疼得直抽气,咬着牙问:“青阳,你跟我说实话。楚洛这身本事,到底是哪路师父教的?”
青阳苦笑着摇头,“真没门派,就是江城楚家的姑娘。你们出去随便打听打听就明白了。”
边良还想追问,里面猛地炸出一声暴喝,阴气跟开了闸似的往外涌。
“楚洛!你敢耍我!老子弄死你!”
砰的一声巨响。
阴气像炸弹一样炸开,所有人被掀得倒退好几步。那些本来就带伤的,直接摔地上呕血。
“楚洛!”
“楚小友!”
一群人眼睛都红了。
黑雾慢慢散开,烟尘也落了下来。
爆炸正中心早就成了一片碎砖烂瓦。废墟堆上面,一身红嫁衣的楚洛持着青铜剑,剑尖狠狠钉进桑华胸口。
桑华仰面躺在碎砖里,衣服烂得不成样,那张俊脸也撑不住了,露出狰狞恐怖的真面目。
他身上的鬼气从伤口里往外冒泡。
他仰头看着楚洛,咧着嘴嘿嘿笑,“是我小看你了。”
楚洛手腕又往下压了三分,“你小看的不是我一个人,是所有人。”
“宿连长。”
楚洛喊了一声,宿向阳浑身一激灵,总算回过神来:“锁链,牢笼!”
几个当兵的推着一个画满符文的铁笼子冲过来,手里还拎着串了符纸的锁链,三下五除二把桑华捆了个结实,整个人直接塞了进去。
桑华受的伤实在太重,瘫在笼子里,原形一点点往外冒。
他喘得跟拉风箱似的,眼睛却死死咬着楚洛不放。
山顶的轰隆声终于彻底消停,整座山也不抖了。
华婉扶着旁边的树干稳了稳脚,脸色还白着:“刚才那动静是啥?听着像火炮啊,哪来的炮?”
留下守营的军人已经按着对讲机汇报:“收到,我们现在就过去支援。”
“连长说让咱们去接应。”
士兵们手脚麻利地收东西,动作又快又齐。
华婉和霍霄鸣也没闲着,拔腿跟了上去。
一路走到石桥边,才看到人影。
宿向阳那伙人互相搀着,摇摇晃晃从桥那头走过来,身上不是血就是灰。
月光打下来,那模样别提多狼狈了。
宿向阳把一个受了伤的修行者递给旁边的兵,嘱咐道:“向上头汇报,问这块地方怎么处理。”
“是!”
华婉急着要问自家小姐的事儿,话刚到嘴边,霍霄鸣已经迈开步子,径直朝石桥那头走过去了。
宿向阳笑了笑,冲华婉摆摆手:“你家小姐,可真有两把刷子!”
那边桥那头,青阳正拦着楚洛嘀咕:“楚小友,你真没事?你体内这阴气可不轻啊。”
楚洛摆摆手:“回去修个阵子,把阴气排出去就没事了。”
青阳还要接着劝,余光扫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当下咧嘴一笑,手一抖,袖子里的灰扑簌簌往外落:“楚小友,那咱们改日再聊!”
“嗯。”
楚洛也瞧见了那道身影,等他走近了,有点意外:“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不是……”
话还没说完,一股阴气在五脏六腑里头炸开。
她忍不住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道黑得发浓的血。
楚洛随手擦掉,还想接着问。
结果整个人脚下一空,被霍霄鸣直接拦腰兜了起来。
她下意识抬手圈住他脖子,眨巴两下眼:“我没事,就阴气冲了下,躺几天就缓过来了。”
霍霄鸣眼睛直盯着前方,跟没听见一样。
楚洛看他绷得死紧的下巴,还有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心口莫名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