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茫天把复核单翻了一面,仍没找到考题。
泽湖的光越过栏杆,晃在纸背上。废卷从旁边凑近看,她顺手将纸往中间让,墨蓝发丝擦过腕边,原本要念的那一行便停在嘴里。
“只写了地方。”废卷看完,已经抬头望向训练坪。野茫天将纸折好,跟着看过去,暗自嫌这单子写得敷衍,害她白读两遍。
场中划着界线,执事正在插计时香,十余名候考学生站在树荫下。栏外另有几人围观,有人低声问:“这届才三年,就考内门了?”
“专项复核,还没正式进呢。”旁边的人往执事桌上看,“不过这么早,确实少见。”
野茫天认出几个问锋榜的熟脸,正想过去,先瞧见许棠溪站在树下:“你也考?”
“我来看你们挨打。”许棠溪笑着递出水杯,却是给刚走近的叶渺,“昨晚院门关了吗?”
叶渺乌发束得齐整,玄青窄袖收在腕上,眉眼冷清,接水的动作倒很熟。她说关了,许棠溪却道自己回来时还开着,她便想了一会儿:“那就是你关的。”
野茫天听得转过身:“你们住一起?”
“一年左右了吧。她院里有空房,我问能不能住,她说行,就申请搬进去了。”许棠溪见她张嘴,又添一句,“你没问过。”
叶渺此时看向古谷,目光落到千机匣上,许久才才叫出名字。
古谷痛心地问:“叶学姐,你是不是又刚认出来。”
她说早认出了,许棠溪在旁边毫不留情:“没有。”
野茫天忍着笑,忽然听见祝然仪走进叫声师姐。
叶渺应了一声,林照野也随她停下,将手里的组签交给执事。
闻苍澜终于倒好茶,核过人数,朝叶渺示意:“上吧。”
叶渺点头,放下水杯便往场中走,野茫天等了片刻,只好问:“然后呢?怎么考?”
“这不就是了吗?”闻苍澜指了指叶渺,“规则很简单的。”
“您还没说规则。”梵秋翻开册子,他便端起茶,示意她说。
梵秋叹了口气,开始说规则。
“四人一组,一炷香。逼叶渺主动退过身后青线,或取下腰侧监察签,为甲;撑满时限、队形未崩为乙,全员被逐出场外或主动弃考为丙。”
“考配合、反应和收势,都收着点打,禁攻要害。”梵秋抬眼扫过众人,“这不是战斗对决。”
闻苍澜在旁边戏谑地说:“被抬去青蘅院可不算勇哦,叶渺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梵秋说:“开始吧。”
祝然仪那组先上。
她的刀刚压到正面,林照野便从侧后补进,另外两人也同时逼近。野茫天才觉得这一下接得好,叶渺手中母剑已带偏剑锋,子剑贴着空隙一截,正拦住林照野的剑。
薄霜沿地铺开,后方两人的脚步慢了半拍。祝然仪立即收刀回护,林照野随之退回,四人重新合拢,叶渺却已经换了位置,迫得她们再次转向。
“还是慢了。”栏外有人叹气。
许棠溪抱着手臂道:“叶渺可刚到四阶中段,这个修为不是一般人能压住的。”
野茫天盯住那对子母鸳鸯剑。前一个攻势刚被拨开,后一个便撞上了等着的剑;四个人轮着补,只是轮着让她拆。
香燃尽,那组得乙。祝然仪出来时仍在揉腕,表情不太好。
这一场不全怪她,队友都不是熟人。
野茫天带着三人入场,低声道:“跟我一起到。”
归风剑起,风贴地掠向叶渺身前,废卷从右侧切入,墨羽擦着刀外翻开,遮住一瞬视线。古谷的机关扣随即落地,银线横过侧路。
叶渺却先向前。
母剑搭上归风,将剑向外带,子剑已经截向废卷。野茫天正要顺势探签,瞥见她转肩,脚下先收了回来。
后三尺不能空。
“右后。”废卷提醒刚到,野茫天已回剑挡住长刀,寒意沿剑脊压来,震得虎口发麻。她借风退开,古谷催起土灵炁稳住机关,收线拦了一下,才让微澜带着明照册退回她身后。
第一回没散,取签的路却彻底没了。野茫天吐出一口气,看见自己袖口凝着霜,伸手一抹,满掌细碎的凉。
叶渺根本不等她们围好。
她领队重新逼近,这次不急着抢签,只借风变向,试叶渺两侧的落脚。母剑始终牵着归风,子剑却能随时回护腰侧,废卷两次接近,都被截了回来,墨羽散落,尚未着地便消了。
收剑时,右肩后又发紧,野茫天转了转手臂,想起闻苍澜昨日那句命脉承载不对,将下一次准备放出的风收窄了些。
场外梵秋的笔停了一下。
“取签牵住她,试青线。”她看向古谷,“左边那道线还能换吗?”
“能卡一下,但拉不住人。”古谷扣紧线轴,明微澜看过香,报了余时。
野茫天点头:“只试一次,不成就退回来守。”
她再进,归风仍从正面接母剑,废卷却压低身形,绕向挂签的一侧。墨羽掠过刀边,子剑向下截时,她已侧身让开锋口,手仍逼着监察签。
野茫天的剑被带向右方,腰身跟着转,古谷预留在地面的机关扣忽然翻起,银线横到叶渺左侧落脚处。
冰灵炁随即压下,线身结霜,古谷手里的轴涩响起来:“就这一下!”
明微澜指尖落完“疾”的末笔,册页金光飞出,贴上野茫天手腕。她脚下风收成一束,赶在母剑彻底牵开剑身前踏进半步,脚尖刚落,微澜便收回字光。
余力没有拖她往前冲。野茫天顺势沉腰,归风由斜转横,压向叶渺身前。同一刻,废卷的指尖已经碰到签穗。
叶渺右侧要护签,左边那道线尚未碎。她后撤半步,双剑交错,先拨开归风,再将废卷逼退,冰屑落地时,四人的攻势也全散了。
野茫天止住脚,没追,先看青线。
叶渺的后脚在线外,半步而已。
她低头看过,收剑道:“过了。”
古谷一屁股坐下收线,野茫天笑到一半,才发现气还没喘匀。废卷扶了她一把,她借力站稳,第一眼便去找梵秋。
“后位没丢,起手还是快。”梵秋落笔,又看她右侧,“命脉反应另记。”
野茫天还没来得及把高兴摆全,便得重新站好。
闻苍澜在旁说记得挺完整,她看看这师徒两个,忍住了替自己讨一句夸奖的冲动。
栏外有人说:“果然很强!这不会就是挑去山河会的人吧?”
有人回道:“还不一定呢,但应该也没差了,这架势。”
待后面的组考完。
闻苍澜收过过线名单,才叫愿意的留下登记。
“想必你们都听说了,太微这届正式组队,与一处特殊秘境有关。但秘境是什么样的现在还不清楚。不过山河会嘛,肯定是好玩的。”他仍漫不经心,笑道,“现在只记候选,不愿参加不影响青册,原有宗门归属的,挂哪边自行回去定哈。”
野茫天想着肯定会很好玩,古谷自然也很兴奋,四人很快就决定,提笔写下名字。
祝然仪却捏着签,看了叶渺一眼。后者正收监察签,没注意这边。
“我回一趟苍云。”她对林照野说,他立刻问什么时候,她停了停,“你可以留太微。”
“我知道。”林照野收好自己的东西,仍等着她说日期。
野茫天交回笔,走过去碰了碰祝然仪的手臂:“真不和太微一起吗?”
“为了方便揍你。”
“那也方便我揍你了。”野茫天笑的有点欠,“到时候可也输太快。”
祝然仪瞥了眼她手里尚带霜痕的归风,答了句,你也是。
野茫天笑着应下,将剑收回身侧,顺手把报名桌上那支快滚落的笔按住,留给了后面等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