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茫天的名字没亲口报成。
太微山河令往案上一放,核籍的学生对过册页,便叫出了她的名字。她应了声,将令牌取回腰侧,又接过一份新发的会籍凭证。
“进场要验,收好。”
她刚把凭证放进内袋,旁边古谷已经被叫住了。
“危险器械另录。”
“怎么算危险?”
那学生看向她搁在脚边的器材匣,明微澜已将清单递了过去,指给他看哪些装好了,哪些还只是零件。古谷跟着低头看,忍不住嘟囔一句:“这个不接灵炁不会动。”
“也记。”
野茫天凑过去看了一眼。明微澜那张清单记得清楚,倒省了古谷挨个开匣。
另一侧验契灵,许棠溪将契册递过去,白小方顺手把废卷那份也放上,连夹签都翻好了。
核完最后一项,执事抬头:“正式参会六人?”
“六人。”谢长游答。
印落下,几份凭证依次递出来。谢长游让她们先去安置,自己留下办领队的手续。
崔旸领着人穿过接引道,前头的嘈杂渐渐被树挡住。墙内有兵器交击声,一组苍云学生退下,将练习剑归回架上,下一组已从另一侧提剑入场。
野茫天顺着墙头望了一眼,只看见跃起的深蓝衣摆,随即又被廊柱遮住。
她还想再看,走到岔路,叶渺已经拐向左边。
古谷跟过去:“师姐,你还记得?”
“以前天天走。”
崔旸看了眼她的背影,领着其余人跟上。到了院门前,她将院牌交给野茫天,目光在归风上停了一下。
“明日别迟。”
野茫天也正看她的剑,闻言抬眼:“不会,你们苍云倒是严谨。”
“迟到算弃。”
答得认真,她只好将会籍凭证又摸了一遍,确认时辰记在上面。崔旸交代过水房的位置,便带着余涧离开了。
院门推开,野茫天先朝里面看了一圈。前厅后头是一块平整的练武坪,两侧厢房门窗齐整,廊下放着从泊台送来的行李。
古谷走到一间空屋前,隔窗看里面那张长桌,看完又去推门。
“这间没人住?”
“要放公用的东西。”明微澜接过钥牌,“不能全放你的器材。”
“我还没说。”
废卷从旁边经过:“都写在眼睛上了。”
野茫天笑着说:“先挑住的,放不下再说。”
古谷到底挑了张桌子最大的,又伸手敲了敲墙,才放心搬匣子进去。明微澜试过隔壁的窗和门锁,便将书册放下。叶渺说哪间都行,许棠溪替她推开一扇不西晒的门,她就拎着包进去了。
白小方叫人帮着开侧屋,许棠溪回身搭了把手,将公用药材与吃食分开。等野茫天从廊下拿起自己的行囊,她又过去替古谷托住快碰上门框的箱角。
“右边再抬些。”
箱子总算进了门,古谷在里面道谢。许棠溪出来,恰好碰见废卷去提脚边的衣箱,手已经先伸了过去。
“我拿得动。”废卷说。
“知道。”许棠溪将箱子提起来,“你扶一下门。”
野茫天看了许棠溪一眼,把自己的行囊往廊下一搁,先进了废卷挑的那间。
窗朝着院里的树,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床沿上晃。她伸手试了试风,将窗推小半扇,抖开床尾叠着的褥子,俯身往里抻平。
废卷进门后脱下玄青外袍,里面的白衣上浮着极细暗纹,黑色腰带收在腰间,紫色银砂坠随着动作轻碰了一下衣摆。
她才把外袍挂好,床已被野茫天铺了一半。
“枕头给我。”
废卷递过去。野茫天接住,拍松放好,又从随身带的药袋里分出常用的几样,摆到床头右边。
许棠溪把衣箱放到床脚,开盖取出里面的药盒,手往床头伸了一下,见那里已经摆好了,便将盒子放回箱里,转而理起压在底下的衣物。
“备用的在这里。”她对废卷说,“夜里找东西不必整箱翻。”
“嗯。”
许棠溪将箱扣朝里转了转,免得坐下时碰到腿,又问她床边这点空处够不够。
野茫天压着被角,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皱起眉。
师姐是不是对废卷太上心了些?
她将手底下已经平了的褥子又抹了一遍,问:“师姐,你自己的收好了吗?”
“还在门口。待会儿收。”
许棠溪应完,又将野茫天没顾上的那侧被角拉平了。外头明微澜在问水壶放在哪,她便起身去拿,经过门边,还顺手把挡路的包提到了廊柱旁。
野茫天跟着往外看。许棠溪将壶递给明微澜,又过去替古谷拉住量尺的一头。两人隔着门槛一比,古谷便抱起木架换了个方向。
她收回视线,拿起床边那件白衣,正要放进柜子,就见废卷走到门口,抱起了许棠溪的行囊。
“你去哪儿?”
“帮师姐收东西。”
“你的衣服还没放好。”
废卷看向她手里:“你在放。”
野茫天捏着那件白衣,一时没接上话。废卷又往院里看了看,许棠溪刚帮完古谷,正在收门边散落的空包。她心里想的很简单,这是同伴的交流方式,和筑巢一样。
“她帮了我,我也去帮她。”
“……你倒是放心。”
废卷点了下头,越发觉得自己很有同伴的样子。抱着行囊问许棠溪东西放哪。许棠溪便引她往自己的屋里去。
野茫天收回目光,低头将白衣折好,放进柜子,连同后面几件一起摞齐。
早知道方才先让她把衣服收完了。
等她出去,廊下还没收的只剩自己的包。许棠溪正好回来,伸手替她提了一只:“你住哪间?”
“这里。”野茫天指了指废卷隔壁。
许棠溪推门,帮她将包放上桌,又把床尾的枕头抱过来。野茫天接在手里,开口却问:“你那边不用管了?”
“有人替我管了。”许棠溪笑着往自己的屋里一指,又去帮叶渺找晾衣绳。
野茫天抱着枕头,腾出一只手去解包口的结。
废卷回来得也快,进门看见野茫天正在拆行囊,道:“你住这里?”
“嗯。这里离你近。……方便照顾你。”
野茫天将枕头往床上一放,朝她抬了抬下巴:“别站着,把你刚才欠我的补上。”
“什么?”
她指自己的包。废卷便走过来,将衣物取出,往柜里放。野茫天刚把褥子铺好,回头就见她拎起了一条备用腰带。
“这条放哪?”
“留外头,明早要用。”
废卷将腰带挂好,又拿起她搁在椅背上的外袍,衣袖里掉出一小片栗壳。
野茫天伸手捡起来:“一定是古谷干的。”
废卷看了她一眼,把袖子抖净了才挂上去。野茫天便卷起空下来的行囊,转身去收拾归风。
院里终于安静了些,空箱合上的声音零零落落。窗外树影移过半张桌子,远处隐约有叫卖声传来,她抬头听了听,已开始从包里翻那张会市图。
谢长游回来时,野茫天连路线都找好了。
他把人叫到前厅,交代自己住在另设的领队住区,有事可去找他。会籍凭证随身带,别出会域,正式会程从明日开始。
“今日先别惹事。”
野茫天从图上抬起头:“明天可以?”
谢长游看着她。
古谷压低声音:“他只说今天。”
“别乱解读。”明微澜将自己的凭证收好。
谢长游看了看已经按捺不住的几人,拿扇子指了指贴在墙上的会程:“回来都看一遍。行了,去吧。”
野茫天将图一折,先站起来。古谷挨过来看器材铺在哪,明微澜问她带了多少预算,废卷跟到旁边,提醒还有书。
身后许棠溪已经开始和叶渺讨论这一届有哪些人参加,叶渺听着还不忘提醒野茫天,记得买古谷要的器具。
“都记着呢。”野茫天说。
白小方已经出了前厅,笑眯眯说:“先吃。再晚摊上好的都让人挑完了。”
院门外的风带着一股烤面饼的香气,沿山路飘上来。野茫天鼻尖一动,把图往腰里一塞,迎着远处渐渐响起来的人声跨出了门。
“走!”
几人跟在身后,古谷欢呼一声。
“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