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尾猫从席边跃了出去。
许棠溪偏头，肩上恰好接住两只前爪。
“我和咪咪也算二对二了。”
长尾扫过她颈侧，赤色灵光没入肩背。铜扣束起的红棕长发轻轻扬开，她笑着抬眼，日光照见颊边几点浅褐雀斑。
下一息，深棕瞳孔收成细线，腰身微沉，垂着的黑红绳镖倏地绷直。
台边尘灰向外推开，几面长旗翻过一重浪。
朱升低头核了一眼赛册，再抬头时，声音都高了。
“许棠溪，火灵根契灵师，四阶灵相初段！太微竟然还有第二位四阶！”
看台上翻册的声音乱成一片。有人直接把太微那页举到同伴眼前，指着许棠溪的名字，半天只憋出一句：“这位也是？”
苍云前排几个学生收起笑，坐直了。
“许姐姐也好厉害！”
白小方偏头：“那当然！你今天是不是谁都厉害？”
玄知遥答得理直气壮：“本来就厉害。”
野茫天也笑，目光已落向崔旸脚边。
许棠溪跨线前，她只来得及低声说了个数。
“以前七次。”
“那我看看有没有第八次。”
此刻，第一镖已越过崔旸，直取余涧。
余涧抬掌，土脊斜起。崔旸踩着刚抬高的石面横掠过来，剑锋撞偏镖头，人却没停，顺着绷紧的绳线追向许棠溪！
许棠溪一抬腕，镖头钉入左侧石缝。她足尖点绳，翻身而起，玄青衣摆从剑上掠过。
崔旸踏空的脚下，第二处土势恰好托起。
剑光折回，紧追她腰侧。
赤尾灵影一摆，许棠溪在半空拧身，拔镖甩向另一边。镖尖擦着余涧肩前飞过，逼得他收步让开。崔旸却已借第三处承点从侧面切到。
三声剑镖交击，快得几乎叠在一起。
许棠溪落地，长绳贴着台面扫出去，卷住刚抬起的土脊，反手往回一扯。
土脊崩塌。余涧掌心一翻，在碎石落尽前托出第四处。
崔旸踏上去，金锋转过一个锐角，穿出尘里。高束的黑发被甩向肩后，眉眼在剑光里亮得锋利，她始终没往身后看。
“第四次！”朱升追着主镜道，“许棠溪已经拆了一处，她们还是接上了！”
栏边有个抱剑的青年低声道：“合锋。没想到苍云还有这一手。”
“你会？”
“我师姐跟人练过。两个人撞一块儿，养了半个月。这不仅要配合，还必须灵炁相合。”
笑声才起，黑红绳已从剑下绞过。
许棠溪抬臂避锋，肩头衣料嗤地裂开。她没退远，绳圈绕过崔旸左侧，又去截余涧。
崔旸回剑，余涧送出第五处承点。两人的位置随剑势一起转开，镖头从中间穿空。
明微澜在纸上记下一笔。
“每次都是余涧先动。”
“以前也是。”叶渺道。
野茫天撑住膝盖，身子往前倾了些：“继续看。”
第六转，剑锋擦过绳身，黑红丝缕被削得扬起来。许棠溪翻腕收绳，镖尖又贴上余涧身侧，逼他换脚。
沅国席上，伏岭看得脖子都伸长了。
“她一直让她们转什么？”
虞璋盯着那几处不断变动的土势：“看看还能转几次。”
“拿一签换底细。”身后长汀接了话，“你昨日不也这么算。”
“师尊。”虞璋回头，让了让身侧的位置。
台上，第七道剑光落下。
许棠溪贴着剑脊侧翻，落地时膝盖一沉。束发已松，汗湿的碎发贴在颊边，赤尾灵影比开场薄了些。
她身后的镖头还牢牢钉着，借绳便能荡开。
叶渺坐直了。
许棠溪忽然收镖，主动撤掉那处落点，脚下却向相反方向一蹬！
余涧已经抬起的手一顿。原先送向左侧的土势才起，崔旸的剑便追着许棠溪转向了右边。
两个人中间空出一截。
野茫天手指收紧。
崔旸没有迟疑。
她反手一剑斩入土脊，金灵炁沿斜面撞开，碎石一线掀起。余涧迎着那道剑势踏上翻起的石块，借力横移，肩头擦过她的衣袖。
他的手在下落时按住地面。
一道土势从反方向抬起，接上崔旸已向前送出的脚。剑光毫不停歇，直追许棠溪咽前！
她仰身甩绳，回掠的镖头击上剑脊，借反震翻了出去。
“八！”玄知遥喊出了声。
明微澜的笔停住。
“换了。”
“什么？”野茫天问。
“主位。”
侧镜回照刚才那一息，金锋与土势先后亮过。朱升看清了，声音随之压紧。
“这次是崔旸先送余涧，再由余涧接她！两个人都能领路，都能接下一步！”
苍云席有人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练成的？”
“互为承点……真敢啊。”
“这半步可错不得。”朱升道，“慢了接不上，快了撞自己人。但方才两人擦肩，剑都没收！”
许棠溪用手背蹭掉颊边的汗，笑了。
“原来藏在这儿。”
绳镖再起。这次镖头贴着地面钉进余涧脚侧，长绳绕过残余土脊，绞向他腕间。
余涧沉掌压土。
许棠溪已踩住绷紧的绳段，借力逼近。赤尾灵影从肩后一闪，她翻肘抽回绳圈，将他抬起的手腕往外带开！
腕签露了出来。
她反手扯绳，钉在脚侧的镖头拔地回射！
铮！
崔旸回剑，几乎贴着余涧腕骨截住镖头。金光将两人的脸照亮，余涧顺着她这一剑开出的路换位，土势从另一侧抬起，又把她送向许棠溪身前。
许棠溪退开，镖上的红缨扫过那枚仍亮着的签。
明微澜飞快落笔，将两次换位的接点圈在了一起。
看台上，一声“中了！”只喊到一半。
下一转的剑已经到了。
许棠溪收镖后撤，再甩向右侧。崔旸剑锋忽折，切中那段磨毛的绳身。
啪。
许棠溪手中一轻，前方可供借力的石沿也被土势封住。赤尾灵影撑着她急转，落下时，剑尖已点中腕签。
红光亮起。
她低头看了看掌里的断绳。
“啧。”
退到界外，腿才软了一下。许棠溪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才直起身往回走。
野茫天迎到席边，接过她的断绳。
“够了吗？”
她问得还算轻松，额角的汗却一路淌到下颌。
野茫天转头看明微澜。
“够了。”明微澜将第八转的两道线接起来。
叶渺已经握住剑：“第八次起，会换主。”
野茫天这才笑了，把水递给许棠溪。
“那值。师姐先歇着。”
她转身：“微澜，叶师姐……”
明照册浮起，叶渺也已走到身前。
“我还没说呢。”
叶渺闻言停步，转头认真看她。后头古谷抱着匣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野茫天指向纸上交错的两道线，压低声音。
“别先追余涧。谁都知道他是承点，崔旸也知道。先逼她换，换的时候再断。”
“我找缝。”明微澜收起纸页。
叶渺颔首：“我逼她换。”
两人跨入续位口。
“太微最后两签！”朱升扬声，“明微澜，光灵根符修，三阶灵核初段！叶渺，冰灵根剑修，四阶灵相中段！”
看台上的交谈声渐渐低下去。
叶渺抬眼，子母鸳鸯剑一长一短，映着对面的金锋。
崔旸握紧了剑。
铜铃落。
她一步抢进，剑势却在叶渺身前骤折，越过冰锋，直取明照册后的明微澜！
“苍云先拆战术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