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峫目光死死锁在那张胖乎乎、平平无奇的脸上,越看越费解,越看越心慌,心底疯狂吐槽不止。
就这普通平庸、毫无亮点的中年秃头男模样,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自家眼挑得很的妹妹这般热情追捧?
吴峫摸不透元满的心思,甚至忍不住暗自怀疑,妹妹的审美是不是出了大问题?
身边明明有无数气质出众、样貌俊朗的人,她反倒对一个体态微胖、看着平平无奇的中年教授格外上心。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生根发芽,让他越想越离谱,越想越心慌,心底惴惴不安。
吴峫:坏了,我妹眼瞎了!
他暗暗在心里打定主意:等这趟西沙回去,就立马告诉二叔,好好细说妹妹这反常至极的举动。
必须让二叔请专业的心理医生给元满好好疏导看看,及时矫正,把她这离谱跑偏的审美彻底掰回来,不然迟早要出问题。
他可不想有个秃头老男人妹夫。
吴峫紧紧皱着眉,一脸忧心忡忡、如临大敌的严肃模样,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相谈甚欢的两人。
像只护家护食、警惕性拉满的小崽子,死死提防着觊觎自家珍宝的外敌。
在他眼里,此刻温和无害、笑意盈盈的张秃子,活脱脱就是一只妄图拐走自家单纯小妹的黄鼠狼。
必须严防死守!
而不远处的船舷边,伪装成渔民、默默搬货的黑瞎子,看似低头忙活,余光却将这一幕闹剧尽收眼底。
他藏在妆容下的眼底满是戏谑笑意,看着小姑娘兴致勃勃薅闷油瓶黑历史的可爱模样,就知道她是认出哑巴了。
话说,这哑巴的黑点他也想要啊。回去就跟小祖宗要记住哑巴的照片。以后威胁他。
又看着吴峫一脸紧绷、草木皆兵的憨态,心底笑得快要失控。
这一船的人,伪装的伪装、操心的操心、看热闹的看热闹,实在热闹。
***
黑瞎子靠在船舱角落,装作整理渔网,余光却一刻没离开过元满的身影。
看着她和张秃子聊得欢快,时不时转头看向自己时,眼底藏着的那点似笑非笑、通透了然的神色,他心里越发没底。
他自认易容做得天衣无缝,连脸上肤色、眉眼轮廓都彻底改了,眼神也刻意收敛,任谁看都是个普通的本地渔民,可心底偏偏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他家小祖宗,八成已经认出他了。
没有任何实打实的证据,可他就是笃定。
大概是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又或是元满那双太灵透的眼睛,总能轻易看穿他所有伪装。
他越想越心慌,总觉得要是再不主动低头认错,等元满亲自发难,后果绝对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哪怕他压根想明白会迎来什么惩罚,也下意识地怂了。
好不容易等到夜色深了,元满回了自己的小船舱准备休息,黑瞎子找准时机,确认四周没人,放轻脚步溜到船舱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海风渐大,渔船随着海浪轻轻颠簸。
门内很快传来元满懒洋洋的声音:“谁?”
“小祖宗,是我。” 黑瞎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小心翼翼。
船舱门被拉开一条缝,元满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微微凌乱,眉眼带着几分倦意,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说话,那眼神明晃晃写着 “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黑瞎子心里一虚,也不等她让位置,轻手轻脚挤了进去,反手关上船舱门。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充斥着两人的气息,他二话不说,上前就把人轻轻揽进怀里,语气又软又哄,满是歉意:“满满,我错了。”
“错哪了?” 元满靠在他怀里,声音淡淡的,故意逗他。
“不该瞒着你易容躲着你,不该不第一时间跟你坦白,不该让你心里不痛快,全都是我的错。
瞎子不也是想多挣点外快给你买礼物嘛。”
黑瞎子把人抱得紧紧的,顺着她的发丝,道歉的话张口就来。
他抱着元满慢慢挪到床边,小心翼翼把人放下,自己也挨着她躺下来。
渔轮随着起伏的海浪轻轻摇晃,像是漂泊在深海里的一叶孤舟,窗外风声簌簌,混着层层叠叠的浪涛声,填满了整间狭小的船舱。
黑瞎子将元满稳稳圈在怀里,手臂力度松弛有度,撑着床架牢牢护住她的身子,隔绝了船身颠簸带来的晃动。
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她的发顶,胸腔沉稳有力,是最让人安心的依靠。
白日里一身渔民糙气、刻意收敛所有锋芒的男人,此刻卸下了全部伪装与防备,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温柔与纵容,浑身的散漫痞气尽数化作温柔缱绻。
黑暗里,元满乖乖窝在他温热的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心底那点因他偷偷跑路、刻意伪装躲藏的小别扭,早就消散得七七八八。
可她偏不轻易放过他,依旧懒懒开口,声音带着夜深的软糯倦意,却藏着几分较真的小脾气。
“挣外快买礼物?”
元满微微抬头,鼻尖蹭过他的脖颈,语气淡淡,带着一丝揶揄的较真,“说得倒是好听。”
“你分明就是怕我告状,怕我爹和三叔找你麻烦。哼。”
一语戳破他心底所有的小算盘。
黑瞎子心头微痒又微虚,被她拆穿得干干净净,半点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只能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下巴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发顶,姿态温顺又讨好,全然没了平日的油滑。
“是是是,小祖宗看得最明白。”
他低低叹气,语气里满是坦诚的无奈与宠溺,坦诚得彻底,一点不掩饰自己的怂,“我确实怕。”
“怕吴家那几位爷秋后算账,怕我护不住自己,更怕惹你生气。瞎子不是也怕让你闹心嘛。”
他活了百年,闯过无数凶险古墓,见过无数生死险境,从来天不怕地不怕,刀架脖颈都能笑着周旋。
可唯独遇上她,就彻底没了底气,怂得心甘情愿,小心翼翼,不想因自己让她和好不容易认得家人离心。
真男人就该把所有事情搞定。
小祖宗就负责干干净净欺负他就行。
“我偷偷跑出来接活、卖力攒人情,也是为了保命不是。这不和二爷三爷多打交道,以后瞎子还被他们打死?”
元满:还算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