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一堆被他亲手杀死的普通人类士兵的尸体中间,终于明白了战锤40K宇宙里最残酷的真相——人性不是被黑暗吞噬的,是被生存一点点磨掉的。
每一次选择都在削减道德底线的厚度,直到那条线薄得透光,直到你能透过它看到自己正在变成的那个东西。而他正在变成的那个东西,是他在游戏里最不屑一顾的设定——一个为了完成任务可以不择手段的混沌星际战士。
但他不想死。在任务和帝国卫兵的性命之间,他选择自己的命。在保持人性的体面和活下去之间,他选择活下去。这就是这个宇宙的规则,不讲道理,不留情面,不给任何人在道德高地上从容就义的机会。
他抬起头,关掉了头盔里那条还在记录倒计时的战术界面。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醒。
“走。”
他对自己说了一个字。然后继续朝反应堆核心区前进。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之前更坚定了一些。链锯剑上的血在加速中迅速冷却凝固,在锯齿上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走廊两侧的舱门依旧紧闭,头顶的冷光灯管依旧惨白,帝国海军宣传海报上那个微笑的士兵依旧在说着那句他永远也听不到回答的标语。
陆辞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这些帝国卫兵的血已经沾在了他的手上,无论他怎么想,无论他在心里如何为自己辩解,这双手都不可能再洗干净了。
但他可以决定以后的事情——在任务之外,在必须的杀戮之外,他可以选择不杀。他可以在还能选择的时候,做一点点不一样的事情。
这个想法很天真。在这个宇宙里,天真的想法通常活不过三分钟。但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为自己做出的选择。
不是系统的任务,不是狂信者的命令,不是活下去的本能——是他自己的决定。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穿越者,在杀了四十七个普通人类之后,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立下的一道底线。
哪怕这道底线在明天就会被打破。至少今天,他还记得自己曾经是一个人。
前方的通道尽头出现了第六道防爆门,门上刻着帝国审判庭的金色十字徽记。那个I字形的标志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像一只正在注视着他的、冷漠而严厉的眼睛。
审判庭联络处就在门后,而联络处里的全息通讯台上,极大概率还保留着那段审判庭级加密通讯的完整记录。
陆辞举起链锯剑,劈开了门锁。
他需要知道灰骑士到底在反应堆核心区部署了多少人。因为这关系到他的任务,他的生存,以及他刚刚给自己立下的那道天真的底线能不能活过今天。
撕开厚重的防护门,陆辞站在屏幕前,快速扫过文字记录——“灰骑士第七兄弟会,净化者小队,代号:圣锤……已派遣净化者小队前往平台主反应堆核心区驻防。”
屏幕右下角还附着一行兵力标注:六人。五人驻防核心区,一人位置标注为“脱离编队”,信号源位于舰载机起降甲板附近。
五人驻防核心区。一个脱离编队。
他把这个数字刻进脑子里,转身离开联络处。走廊里警报声还在响,帝国卫兵的增援兵力正在从各个方向赶来,但距离最近的反应堆核心区通道只剩下不到三百米。他不需要再杀穿更多的走廊,只需要找到那条废弃的冷却液排放管。
军官指挥层的下层甲板堆满落灰的货箱和废弃设备。陆辞在第三个货箱堆后面找到了排放管的入口——一扇锈迹斑斑的圆形密封门,门上的警告标志早已被几十年的高温蒸汽腐蚀得模糊不清。
赫拉塔斯给他刷的那层银灰色耐热涂层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他掰开密封门的锁定机构,一股混合着硫磺和金属氧化物的刺鼻气体从管道内部涌出来。
管道直径不到两米,内壁覆盖着厚厚一层暗绿色的腐蚀残留物,深处传来反应堆低频运转的嗡嗡声,仿佛一头巨兽俯卧着打呼噜。
他钻了进去。
在狭窄的管道里爬了将近三分钟,出口的栅栏出现在前方。透过锈蚀的缝隙,他第一次看到了主反应堆核心区的全貌。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球形空间。正中央的堆芯像一根贯穿天地的巨型圆柱,表面的六边形能量护盾闪烁着冷蓝色的光,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将足以夷平一座城市的能量约束在堆芯内部。
堆芯周围的环形走道上,站着一排银灰色的身影。
灰骑士。
四个。
情报上说有五个。他迅速数了两遍——一个左肩甲上有金色圣锤徽记的队长,站姿和其他三个有明显不同,重心更低,长戟的握位更靠前,一个习惯在接敌瞬间就做出反应的老兵。
其余三人呈扇形分布在堆芯正前方,封死了从任何方向接近堆芯的路线。四个灰骑士,四柄圣堂长戟,四套银灰色盔甲上流转着灵能护盾的微光,目镜是纯净的天蓝色,在冷白的灯光下像四颗嵌在银甲里的冰晶。
少了一个。
头盔里的战术界面弹出了那个“脱离编队”的信号源坐标——舰载机起降甲板附近。那个独自待在上面的灰骑士在干什么,陆辞不知道,也没时间琢磨。
四个人比五个人好打,这是眼下唯一需要关心的事实。但四个灰骑士仍然足以让任何混沌星际战士绕道走——标准净化者小队的每一名成员都是灵能专家,圣堂长戟上的天罚力场能切开任何混沌污染的物质,他们的灵能护盾对亚空间能量的抗性高到离谱。正面一打四的胜率,约等于零。
不过陆辞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和四个灰骑士打到最后一刻。他要的是反应堆,不是灰骑士。
他把热熔炸弹发射器从背后取下来,检查了一下弹头。三枚热熔弹头,每一枚都能在反应堆核心区炸出一个直径二十米的熔毁区域。
发射器的瞄准器在工作正常,激光红点在昏暗的管道里格外醒目。然后他把瓦萨戈那颗灵能干扰弹从腰后摘下来,握在左手里。金属球表面的符文在微微发热,似是感知到了附近强大的灵能场正在压迫周围的空间。
最后他检查了一遍精金核心的温度——稳定,一如既往地稳定,和心脏同频搏动,这个以愤怒″为驱动的核心是一台永远不会出故障的引擎。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从排放管里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