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该你了。”木长青指了指桌上的测灵石。
林云站起来，走到八仙桌前。他比林风冷静一些，但伸手去握测灵石的时候，指尖还是微微发颤。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石头握在了手心里。
石头震了一下，比林风握的时候震得更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里面挣扎着要出来。
但没有亮。
没有金色，没有绿色，没有蓝色，没有红色，没有黄色。什么都没有。石头在林云手心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暗淡了下去，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抑的宁静。
林风皱起了眉。柴叔也皱起了眉。两个人同时看向木长青，木长青却把身体往前探了探，眼睛死死地盯着林云握着的测灵石，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雷光出现了。
不是光，是雷光。
一丝细如发丝的紫色电弧从测灵石表面跳了出来，在林云的指缝间一闪而过，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紫色的电弧像一条条微型的闪电，在石头的表面来回跳跃，发出细密的、如同蜜蜂振翅般的声响。测灵石本身的光芒反而消失了，五彩色完全褪去，石头变成了一块透明的、像水晶一样的东西，那些紫色的电弧在透明的石头内部穿梭、碰撞、炸裂，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亮，更密集。
林云感觉到手掌微微发麻，像是有无数根极细的针在扎他的皮肤，但不疼，只是麻。
整个小厅被那紫色的雷光照得忽明忽暗，光影在墙上跳动，像有人在屋里放了一场小型的烟火。柴叔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蒲扇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察觉。林风张着嘴，看着那些紫色的电弧在林云指间跳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木长青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但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透过那些跳跃的紫色电弧，死死地盯着林云的脸。他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在确认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电弧持续了大约五六息的时间，然后渐渐减弱，像一场暴风雨收尾时的最后几道闪电，一道比一道弱，最后彻底消失了。测灵石恢复了五彩斑斓的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林云的掌心里，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厅里安静极了。
林云松开手，把测灵石放回桌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手掌完好无损，连个红印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那种麻麻的余韵，从指尖一直传到肩膀。
“变异雷灵根。”木长青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的语气跟刚才说“金火双灵根”时完全不同。刚才那是满意、是欣慰；现在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一种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的、近乎失态的情绪波动。他说完这四个字之后，停了很久，像是在给这两个年轻人——也给自己——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雷灵根，”木长青重复了一遍，声音放低了些，像是怕惊动什么，“五行之外的变异灵根。极其罕见，比单灵根还罕见。单灵根虽然稀罕，但至少五行之内有迹可循；雷灵根是变异的产物，万中无一，不，十万中也未必有一个。”
他看向柴叔，柴叔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恍惚，像是还在消化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这种资质，放在任何一家宗门，都是香饽饽。就算他十七岁，就算过了最佳培养期，大宗门也会抢着要。不为别的，就为雷灵根的战斗力。同境界的修士，雷灵根的战力远超其他灵根，这是公认的。”
林云站在那里，手指微微发麻。变异雷灵根——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东西。柴叔之前只讲过五灵根、四灵根、三灵根、双灵根、单灵根，五行之内的事。雷灵根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从木长青的语气和表情来看，这应该比双灵根更珍贵。
但他心里并没有太多的喜悦。更多的是一种茫然——雷灵根，然后呢？他有灵根，而且是罕见的灵根，然后呢？他连雷灵根要怎么修炼都不知道，连一本适合的功法都没有。空有宝山，没有钥匙，跟没有宝山有什么区别？
木长青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坐回了太师椅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你们的灵根，我大致有数了。”他说，“现在我问你们一句——愿不愿意跟随我修行，做我的弟子？”
没有任何犹豫。
林风和林云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转向木长青，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齐声开口。
“愿意！”
木长青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年轻人，嘴角慢慢地上扬，这次不是微笑，是实实在在的、发自心底的笑。他伸出手，把两个人扶了起来，左右看了看，像在端详两件刚得到手的宝贝。
“好。”他说，就一个字，但那个字里包含的东西，比他说过的所有话都多。
柴叔在旁边看着，嘴角咧得合不拢，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蒲扇，拍了拍灰，扇了两下。他什么话都没说，但那副表情比说了什么话都得意。
木长青让两个人重新坐下，语气从刚才的激动中平复下来，恢复了那种沉稳不迫的调子。
“既然拜了师，有些话我要先说在前头。”他看着林风，“你是金火双灵根，金火主攻伐，战斗型的灵根。我手上有适合你的功法和法术，金系的、火系的都有一些，虽说不算顶尖，但够你修炼到筑基期。我可以教你。”
林风点了点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听得格外认真。
木长青的目光转向林云，停了一下。他的表情里多了一丝为难。
“你不一样。”他说，“雷灵根太罕见了，我修炼这么多年，见过的修士不少，但雷灵根的修士，一个都没见过。雷系的功法，我手上没有。别说我了，就是那些大宗门，雷系功法也是压箱底的东西，不会轻易外传。”
林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等着木长青继续说。
“不过，”木长青的语气放软了些，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雷灵根虽然难找功法，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雷灵根的本质，其实还是五行灵根的一种变异——多半是从金灵根变异而来，或者金水相生而生。所以在找到雷系功法之前，你可以先修炼普通的功法打底，至少把修为堆上去，把基础打牢。”
他看着林云的眼睛，目光诚恳而坦率：“跟我修炼，我能保证你修炼到练气中期不成问题。练气中期之后，可能要慢一些，但不会停。我会想办法去找雷系功法，天底下没有找不到的东西，只有想不想找。”
林云沉默了一瞬。练气中期。那是四到六层的水平。离筑基还有很长一段路，离金丹更远。但如果他不跟随木长青，自己去哪里找师傅？青云宗收徒还要等两年，进了青云宗也不一定能分到好功法。木长青虽然暂时没有雷系功法，但至少他是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光这一点就比青云宗的外门弟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师傅，”林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愿意跟您修炼。功法的事不着急，先把基础打好了再说。”
木长青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许。
“好。”他说，“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俩，从今天起就是我木长青的弟子。我会在青云城住一段时间，先把你们的基础功法和修炼方向定下来。”
他站起来，负手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一小片天。暮色已经落下来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冒出来。夜风吹动他的道袍下摆，青布在暮色中微微飘动。
林风和林云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新拜的师傅的背影。那背影不宽，但很稳，像一棵老树，根扎得很深，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柴叔坐在太师椅上，扇着蒲扇，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说话，但在心里把这一天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了，因为他知道，这一天，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