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常务会议室,长条会议桌旁坐得满满当当。
所有副省长、秘书长、各厅局一把手悉数到场,连请病假半年的财政厅长都拄着拐杖来了。大家心知肚明,今天的会不一般。
沙瑞金在老干部座谈会上吃瘪的消息已经传遍省委大院,钟小艾铩羽而归的消息也不胫而走。汉东的天,现在是陆尘说了算。
九点整,陆尘踩着点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秘书长张树立。
他没带讲话稿,只在手里拿着个黑色笔记本。
“人都齐了,开会。”陆尘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今天会议就一个主题:汉东下半年怎么干。”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翻开笔记本,拿起笔。
“先说经济。”陆尘目光扫过全场,“上半年汉东Gdp增速百分之五点二,全国倒数第五。固定资产投资下降百分之八,规上工业企业利润下降百分之十二。为什么?”
“因为赵立春时代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因为山水集团这样的毒瘤还在吸血,因为光明峰这样的僵尸项目还在占着茅坑不拉屎!”
几个经济部门的负责人头垂得更低了。
“李达康省长。”陆尘点名。
李达康身体一绷:“陆省长。”
“你分管发改、财政、国资。说说看,下半年怎么扭转局面?”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翻开面前厚厚的报告:“陆省长,各位同志,我简单汇报一下思路。”
“第一,全面清理僵尸项目,盘活沉淀资金。光明峰项目已经停了,前期投入的二十三个亿,能收回多少收回多少,收回来的钱全部用于民生项目。”
“第二,优化营商环境,出台二十条硬措施,简化审批流程,降低企业成本。”
“第三,重点扶持实体经济,特别是先进制造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省里准备设立一百个亿的产业发展基金……”
“停。”陆尘抬手打断,“设立产业发展基金,钱从哪来?”
“可以从省财政预算中调剂一部分,再从省属国企利润中抽调一部分……”
“省财政还有钱吗?”陆尘看向财政厅长,“老刘,你来说。”
财政厅长刘建国赶紧扶了扶眼镜:“陆省长,省财政……确实比较紧张。”
“上半年因为垫付大风厂工人安置费、清理山水集团债务窟窿,已经动用了预备金。现在要拿出一百个亿设立基金,恐怕……”
“恐怕什么?”陆尘问。
“恐怕得发债。”刘建国声音越来越小。
“发债?”陆尘笑了,“李省长,你知道汉东现在的政府债务率是多少吗?百分之二百一!全国倒数第三!你还想发债?发完债,利息谁还?拿什么还?”
李达康脸色发白,说不出话。
“产业基金要设,但不是一百个亿,是三十个亿。”陆尘拍板,“钱从哪里来?从清理僵尸项目的回收资金里出,从省属国企上缴的利润里出,从压缩三公经费里出。”
“具体方案,李省长牵头,财政厅、国资委、发改委一周内拿给我。”
“是。”李达康低头记录。
“再说说京州财政。”陆尘转向李达康,“你当京州市委书记的时候,为了光明峰项目,把京州财政掏空了,连公务员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现在京州财政的窟窿,你打算怎么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李达康。这个问题太尖锐,等于当面抽李达康的耳光。
李达康额头冒汗,手有点抖:“陆省长,京州财政的问题,我有责任。我已经让市财政局做了方案,一方面压缩不必要的开支,另一方面加快土地出让,增加财政收入……”
“土地出让?”陆尘再次打断,“京州现在的房价,老百姓已经怨声载道了。你还想靠卖地来填窟窿?”
“李达康,你当市委书记的时候,搞土地财政,把京州搞得房价上天、实体经济空心化。现在当副省长了,还想走老路?”
李达康被怼得哑口无言。
“京州财政的窟窿,省里可以帮,但不能白帮。”陆尘话锋一转,“省财政借给京州二十个亿,三年期,年利率百分之三。”
“条件是,京州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产业转型方案,三年内把实体经济比重提高五个百分点。做不到,你这个副省长,就别干了。”
陆尘这话等于给李达康上了紧箍咒。
干得好,将功补过。干不好,滚蛋走人。
李达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明白。”
“好,经济的事说完,再说说干部队伍。”陆尘翻开笔记本,“祁同伟同志。”
祁同伟立刻坐直:“陆省长。”
“从今天起,你要整顿好公安系统,把全省公安系统的编制重新梳理一遍,那些关系户、混日子的该清退的清退,该调岗的调岗。”
“是!”祁同伟声音洪亮。
“高育良同志。”
“陆省长。”高育良放下笔。
“你兼任京州市委书记,任务很重。京州是汉东的省会,京州稳,汉东才能稳。”
“我给你两个任务:第一,彻底解决大风厂遗留问题,一千多工人的再就业,必须落实到位。第二,整顿京州官场风气,赵立春时代留下的那些歪风邪气,必须彻底清除。”
高育良点头:“请陆省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陆尘又点了几个厅局负责人的名,布置了具体工作。每个人都被问得满头大汗,但没人敢敷衍。
陆尘对情况的熟悉程度,比他们这些分管领导还清楚。
最后,陆尘合上笔记本:“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散会前,我再说两句。”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
“汉东现在是什么局面,大家心里都清楚。赵立春倒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沙瑞金书记最近身体不太好,省委的工作暂时由乔建军副书记主持。”陆尘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我要提醒在座的各位,不管谁主持工作,汉东的天,不能变。汉东的路,不能偏。
“谁要是还想着走老路,搞歪门邪道,赵立春、刘新建、欧阳菁,就是前车之鉴。”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