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定在上午十点。陆尘八点五十就到了省委大院，没急着进会议室，先在院子里抽了根烟。
省委大院的老槐树下，几个提前到的厅局长远远看到他，犹豫着要不要过来打招呼。
陆尘朝他们点了点头，几个人才敢凑过来寒暄两句。
九点二十，祁同伟的车开进大院。他下车后快步走到陆尘身边，压低声音。
“陆省长，林城那边有动静了。昨晚凌晨三点，有两辆车开进了林小芳别墅所在的小区。车上下来三个人，用工具撬开了别墅的后门。我们的人没动手，全程录像。”
“看清楚是谁的人了吗？”
“开车的司机是省委办公厅小车班的。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戴着口罩，但身形像乔建军的秘书周小山。另一个不认识，估计是请来的开锁师傅之类。”
陆尘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让他们把证据链做完整。人赃并获的时候，必须能直接锁定周小山。”
“明白。”
九点四十五，陆尘和祁同伟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主位空着，留给沙瑞金。乔建军坐在主位左手边，正跟旁边的人大副主任低声交谈。
看到陆尘进来，乔建军抬起头，脸上堆出一个笑容：“陆省长来了，快请坐。”
陆尘点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高育良坐在他对面，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九点五十五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沙瑞金走了进来。
全场起立。沙瑞金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看起来确实比前段时间好了不少。
他走到主位前，双手下压：“坐，都坐。”
众人落座。沙瑞金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陆尘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今天这个会，主要议题是学习贯彻有关重要精神，研究部署下半年重点工作。”沙瑞金开口，声音平稳。
“在正式议题开始之前，我想先说说最近汉东的一些情况。”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汉东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赵立春案、山水集团案，牵涉面广，影响很大。省纪委、省公安厅的同志们做了大量工作，这一点要肯定。”沙瑞金顿了顿。
“但是，在工作中也出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倾向。比如，有的同志在工作中过于急躁，不按程序办事；有的同志在处理干部问题时，缺乏耐心和细致；有的同志在决策时，个人说了算，听不进不同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陆尘。这话指向性太明显了。
陆尘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没有接话。
“我今天说这些，不是要批评谁，而是希望大家引起重视。”沙瑞金继续说。
“汉东的工作，必须坚持省委的统一领导，必须坚持民主集中制，必须坚持依法依规。不管是谁，都不能超越组织，不能凌驾于集体之上。”
“沙书记说得对。”乔建军立刻接话，“最近我也听到一些反映，说省政府有些决策，没有经过省委常委会讨论，直接就发了文件。”
“比如关于清理僵尸项目的通知，关于压缩三公经费的紧急通知，都是省政府直接下发的，省委这边事先并不知情。”
陆尘终于开口了：“乔书记，你说的这两个文件，是根据上级统一部署制定的，属于省政府职权范围内的正常工作。”
“按照党政分工的原则，省政府有权就具体行政事务出台文件，不需要事事都经过省委常委会讨论。”
“但这些都是重大事项！”乔建军提高声音，“清理僵尸项目，涉及几十亿的国有资产处置，怎么就不算重大事项了？”
“国有资产处置，由国资委按照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执行。省政府只是明确了清理的原则和方向，并没有直接干预具体项目。”陆尘看着他。
“乔书记，你是不是对党政分工有什么误解？”
乔建军被噎住了。沙瑞金接过话头：“党政分工，当然要明确。但在汉东当前的特殊形势下，我认为省委应该加强对经济工作的领导。”
“这样吧，我建议成立一个省委经济工作领导小组，由我担任组长，陆尘同志担任副组长，重大经济决策必须经过领导小组讨论。”
这一招高明。
明面上是加强领导，实际上是架空了陆尘的经济决策权。
陆尘沉默了几秒。他知道，沙瑞金这是要收回权力，把之前失去的地盘重新抢回来。
如果他不接招，就等于默认了沙瑞金的领导地位；如果他硬顶，就会被扣上“不服从省委领导”的帽子。
“沙书记的建议，我原则上同意。”陆尘开口，“但领导小组的职责范围，应该明确为‘涉及全省经济社会发展全局的重大战略决策’，而不是所有经济工作。”
“具体行政事务和常规经济工作，还是应该由省政府按照职责分工来处理。另外，领导小组的成员构成，除省委省政府领导外，是否应该吸收一些经济领域的专家学者和企业界代表？”
沙瑞金微微皱眉。陆尘这个回应，既没有硬顶，又没有完全接受，而是在细节上做了文章。
领导小组的职责范围如果限定在“重大战略决策”，那就是务虚的，实际权力还在省政府手里。
加上专家学者和企业界代表，更是稀释了沙瑞金的控制权。
“具体方案，会后办公厅再研究。”沙瑞金没有当场拍板，把这个问题搁置了，“下面进入正式议题。第一个议题，学习贯彻有关重要精神，请乔建军同志传达。”
乔建军翻开文件夹，开始照本宣科地念文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翻纸声和记录的沙沙声。
陆尘低着头，看似在认真听，实际上在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