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六点,京市国际机场。
侯亮平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初秋的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汽油和早餐摊位的味道。这个点机场人不多,接机的人群稀稀拉拉。
他掏出手机准备叫车,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侯书记,这么巧?”
祁同伟坐在驾驶座上,脸上带着那种公式化的微笑。
侯亮平动作顿了顿,随即也露出笑容。
“祁厅长,你怎么在京市?”
“公干。”祁同伟推开车门,“去哪儿?我送你。”
侯亮平没有推辞,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上副驾驶座。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香水味。仪表盘显示这辆车刚启动不久,里程数很短。
“祁厅长专程来接我的?”侯亮平系好安全带,语气随意。
“哪能啊,真是巧了。”祁同伟启动车子,“我来京市办点事,正好在机场送个朋友。看到您从出口出来,就顺路捎一段。”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清晨的京市交通顺畅,窗外的高楼快速后退。
“侯书记这是来京市开会?”祁同伟问。
“办点私事。”侯亮平看着窗外,“祁厅长呢?什么公干需要周末跑来京市?”
“一点小事,协调个材料。”祁同伟打转向灯变道,“省里有个案子需要京市这边协助。”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点破。
车子经过国贸桥时,侯亮平突然开口。
“祁厅长认识陈永华吗?”
祁同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但表情没变。
“陈永华?有点耳熟。是哪个单位的?”
“赵立春书记的前秘书,现在在京投集团当副总。”
“哦,想起来了。”祁同伟作恍然状,“听说过,不熟。侯书记找他?”
“了解点情况。”侯亮平转过脸看着祁同伟,“祁厅长要是认识,可以帮忙引见一下。”
“这个……真不认识。”祁同伟摇头,“我在公安系统,跟国企老总没什么交集。”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风声。
“祁厅长。”侯亮平再次开口,“我直说了吧。陈永华是岩台案的关键证人,我想见他。如果你知道他在哪儿,或者有他的联系方式,希望能提供一下。”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侯书记,查案是您的工作,我不便过问。但陈永华这个人,我建议您慎重接触。”
“为什么?”
“他是赵立春书记的前秘书。赵书记虽然退居二线了,但在汉东的影响力还在。贸然接触他的前秘书,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我只是依法了解情况。”侯亮平语气平静,“如果赵书记本人没有问题,相信他不会介意我们接触他的前秘书。”
祁同伟不说话了。他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车速不知不觉快了些。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四星级酒店门口。
“侯书记住这儿?”祁同伟问。
“对,订了这里的房间。”侯亮平解开安全带,“谢谢祁厅长送我。”
“客气。”祁同伟递过来一张名片,“我在京市还要待两天。侯书记要是需要帮忙,随时联系。”
侯亮平接过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手机号,没有职务。
“祁厅长也住这儿?”
“不,我住另一家。”祁同伟指了指街对面,“那边,离办事的地方近。”
两人道别。侯亮平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大堂,办理入住手续时,他透过玻璃窗看到祁同伟的车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路边停了三四分钟才开走。
他在等我进房间。侯亮平想。或者说,他在确认我住哪个房间。
拿到房卡,侯亮平进入电梯。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小艾,是我。我到京市了。”
“见到祁同伟了?”钟小艾的声音带着关切。
“见到了,在机场‘巧遇’。”侯亮平特意加重了那两个字,“他专程来接我的。”
“看来陆尘那边动作很快。你打算怎么办?”
“先安顿下来,然后去找陈永华。你有他的地址吗?”
“有,但不确定他今天在不在家。我发你微信。”
“好。另外,帮我查一下祁同伟在京市住哪家酒店,见了哪些人。”
“这个有点难度,我在京市的关系有限。”
“尽量吧。”
挂断电话,电梯到达十八楼。侯亮平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进门。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他放下行李箱,走到窗边。
街对面确实有一家酒店,档次比这家略高。祁同伟说住那边,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手机震动,钟小艾发来了陈永华的地址和电话。地址是朝阳区一个高档小区,离这儿不远。
侯亮平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十分。这个点去敲门太早,但再晚可能人就出去了。
他决定现在就去。
二十分钟后,侯亮平打车到达那个小区。小区门禁很严,保安拦住了他。
“找谁?”
“陈永华先生,住三号楼1202。”
“您贵姓?有预约吗?”
“我姓侯,没有预约。但我有重要事情找他。”
保安打量了他一番,拿起内部电话拨了个号码。等了很久,无人接听。
“陈先生可能还没起床,或者出门了。您晚点再来吧。”
侯亮平想了想,从钱包里掏出证件。
“我是汉东省纪委的,找陈永华了解一些情况。请配合一下。”
保安看到证件,态度立刻变了。
“您稍等,我再打一次。”
这次电话接通了。保安说了几句,然后把话筒递给侯亮平。
“侯书记?”电话那头传来陈永华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睡醒。
“陈先生,我是汉东省纪委的侯亮平。有点事情想向您了解一下,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侯书记,我今天不太舒服,改天吧。”
“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就几个问题。”
“真的不方便。”陈永华语气坚决,“而且您要了解情况,应该通过正规渠道,由单位出面联系。这样私下找我,不符合程序吧?”
侯亮平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戒备和推脱。
“陈先生,如果是公事公办,就要请您到汉东配合调查了。我亲自来京市找您,是给您留面子。”
又是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