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波今天上午请假了,没有参加省纪委的碰头会。据说是去医院做了个常规检查。”
陆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是不是有些顶不住了?”
“还不好说。”高育良的语气平缓,“但从他今天的举动来看,紧张程度比以前高了。他在省纪委待了多年,知道侯亮平是什么样的人。一旦被盯上,他就会开始怀疑自己周围的每一处动静。这种状态持续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让他先缓一缓。”高育良说,“如果他一直绷着,一旦承受不住,就可能主动向侯亮平吐露真话。我们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窗口,让他感受到背后还有力量在支撑,给他足够的底气,让他继续稳住。”
陆尘握着听筒,目光落在窗外,思考了十几秒:“这件事,我来安排。今天下午,我会让人给王海波递一句话。”
“好。”高育良没有多问,挂了电话。
下午两点,汉东市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茶餐厅包间里,吴志平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在等人,等人带给他下一步的指令。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点任何东西,直接开口递过一张纸条:“这是给你的。”
吴志平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退场先不退线。稳住。”
他看完后,把纸条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没有多问,站起身就离开了包间。中年男人坐在原处,等他走远后,才起身离开。
下午三点,侯亮平在省纪委办案基地办公室里,桌上的座机响了。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刘建国的声音:“侯书记,王海波回来了。他下午两点五十到的办公室,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回来后他还主动处理了一个案子的文件,看起来状态已经恢复。”侯亮平听完,没有多说话:“知道了。”
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王海波从上午请假看病,到下午正常归岗处理工作,这个节奏转折得太快,反而让他觉得有些反常。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王海波——请假——快速恢复。”然后他在这些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没有再多写。
下午四点,陆尘的办公室。祁同伟坐在沙发上,正在汇报王海波的最新动态。陆尘听完后,点了点头:“王海波下午正常回到办公室,说明他已经收到那句安抚的话了,情绪暂时稳住了。”
“那接下来怎么安排?”祁同伟问。
“继续按计划走。让王海波在省纪委内部安稳地待下去,不要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同时,把吴志平稳住,让他不要主动联系王海波,也不要再出现在汉东市区被侯亮平的人发现。”
“好。我会通知到位。”
陆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祁同伟走后,他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那份他已经看过无数遍的天恒伟业股权图,目光在“王海波”三个字和“钟小艾”三个字之间来回移动。两边的线头已经全部理清,而顺着这些线,他已经在那条路的尽头,看到了他要的最终画面。
晚上七点半,侯亮平下班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餐桌上摆着几盘菜,还冒着热气。钟小艾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门声抬头看他:“回来了?饭好了,先吃饭吧。”
侯亮平把外套脱了,在餐桌前坐下。他没有急着动筷,目光在钟小艾脸上停了一下:“小艾,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钟小艾放下书,走到餐桌前坐下:“老侯,我知道你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我再次告诉你,我昨天去那家咖啡厅,真的只是去见一个老朋友。”
侯亮平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钟小艾的目光没有闪避:“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影响到工作上的判断。如果你对我有任何怀疑,你可以直接向我求证,也可以去查,我不会拦着你。但我想请你相信,我不会做任何违背原则的事情。”
侯亮平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自己盛了碗汤,喝了一口,放下:“好。你说的话,我记住了。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这件事就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的话听着温和,但钟小艾从他停顿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保留。她不再多说什么,夹起一块菜放进他碗里:“吃饭吧。”
饭桌上的气氛和平日不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侯亮平吃得很慢,像在咀嚼什么东西,咀嚼那几秒里带着思量。他吃完饭,碗筷放下,坐了半晌才站起身,走进书房关上了门。钟小艾坐在餐桌前,独自收拾着碗筷。
深夜十一点,侯亮平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新的材料。他拿着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吴志平。然后他画了一条线,把“吴志平”和“王海波”连在一起,又画了一条线,把“王海波”和“钟小艾”的名字连在一起。
最后在“钟小艾”的旁边,画了一个问号。他没有在那个问号旁边写下任何字,只是看着它。
陆尘七点一刻就抵达了省政府办公室。他脱下大衣挂好,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拧开桌角的台灯。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昨夜深夜由机要通道送来的机密文件,封口处贴着一张窄窄的红色密封条。
他拿起裁纸刀,沿着封口处轻轻划开,抽出里面的文件。文件只有两页,是天都方面某位人士通过私人渠道转递而来的情况通报。
通报指出:天都那边,有人在近期密切关注汉东省纪委正在推进的林城教育系统专项核查,尤其关注天恒伟业投资有限公司相关的信息动向。文件中提到,京市方面已经有人对汉东正在发生的某些事情开始产生警觉,可能会有进一步了解情况的动作安排。
陆尘读完通报后,没有立即放下纸张,而是握在手里,把每行字又默读了一遍。他放下文件,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台灯光晕笼罩的那一小片桌面上。
钟家的反应比预想中来得快一些,他们已经嗅到了风声,开始在天都那边做出应对。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稳准。
他拿起桌角的保密电话,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育良同志,天都那边有动静了,钟家已经注意到汉东正在发生的事,可能会派人下来了解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