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等到府学门口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了。
沈曼珠站在府学门口,向衙役递了一吊钱,请衙役通融通融,去请里头的宋意出来。
这府学守门的差役见眼前这个妇人面色焦急,确实是有急事儿,更何况她还很有眼色地给了他一吊钱,于是也没推脱,和颜悦色地进去帮忙找宋意了。
衙役找到宋意之后,跟宋意说门口有一个妇人找他,宋意有些惊讶,曼珠从来不会突然来找他,这一定是发生了急事,他立刻出门,见到了沈曼珠。
他一出门便见到了沈曼珠,于是快步走到她面前,关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么晚来找我。”
沈曼珠抱着怀里的麦穗儿,“今天中午,作坊照常做肥皂,突然来了捕头,说我们聚众闹事,要把所有人抓回去审问,我们没被抓,不过公爹倒是被抓回去了,现在家里让我赶紧过来问问。”
“什么?”宋意皱眉,他十分惊讶,没想到王家的人居然做得这么过分,竟敢勾结官府捉拿无辜百姓。“你先别急,跟我好好说说是咋回事。”
沈曼珠冷静下来,便将白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她说完事情的经过之后,笃定地道:“捕头还说是被人举报,我看就是王家的人举报的,那捕头不分青红皂白就拿人,我看跟王家也是一伙的。”
“是的”宋意沉声说道,“他这是下死手了,你先别着急,天色也晚了,你先回家好好待着,别怕,有我在呢。”
沈曼珠点了点头:“我心里真的很担忧,我怕来晚了,公爹就没命了。”
人只有一条命,多少钱也救不活了,虽说公爹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个没有那么深感情的人,可到底那是一条人命啊,何况还是自己的家人。要是宋老栓真就这么没了,她这辈子都心里过不去。
宋意安抚道:“别怕,曼珠,你先回家好好歇着,我这就去找知府大人,请他帮忙联系刑部的人,别担心了。你现在回去吧,我去孙大人府上一趟。”
“嗯,”沈曼珠听到宋意有了主意,也没来时担惊受怕了,她想了想,将怀里的麦穗递了过去,“这是我种出来的新品种麦子,现在的麦子只有二十多粒,我的平均每个都有五十颗粒,不是说麦穗多的话,也算是祥瑞嘛,你看看能不能行?”
宋意接了过来,神态放松了,脸色有了笑意,:“我知道怎么办了,有了这麦穗儿,你放心,我原本只有五成把握,现在也有八成了。”
自己靠着这麦穗也算能帮上忙了?沈曼珠听到这话,心里总算有了点底气,她点了点头,嘱咐了宋意几句,然后就和车夫一起回府城的院子了。
宋意安抚好妻子,然后就去孙府了。
到了孙府,递了帖子,门房见这是老爷的座上客,于是通知了管家通传。
孙大人已经要脱衣和小妾就寝了,听了管家通传,心里起了个疑影,宋意是个有分寸的人,这大半夜的来找自己,很明显有点儿打扰,但还是来了,想必是有大事。
难不成又是因为和王家的事情?对,这很有可能,前阵子不就因为和王家的事情来请自己帮忙牵线搭桥,和王老爷见面吗?
如果是这件事情的话,那就难办了,且不说自己现在因为流民的事情焦头烂额,那王老爷可是当地的地头蛇,他要想安安稳稳地升官,三年之后考核通过去京城当官,也少不了王家,所以他不会为了宋意而得罪王家。
但是想到总要见一面,因为不见也不好。
孙大人起身,小妾为他披好了衣裳,她告诉师爷:“请宋意进来吧。”
宋意被请了进去之后,到了书房,见孙大人穿着寝衣,外披一件披风,显然是要休息了。
宋意略带歉意地行礼:“晚辈冒昧前来打扰了,还请孙大人见谅。”
孙大人想着见都见了:“没事儿,这些时日我也因为流民的事情烦得焦头烂额,抽不开身。现在还没睡,你是怎么了?否则你也不会这么晚来,什么事?”
宋意望着孙大人,也听出了他话里的几分话外之意:“大人,我此行前来,就是为了帮大人分忧解难的。”
“哦?“孙大人闻言一愣,这人不是来求自己办事、给自己添麻烦的就好了,还来帮自己分忧解难,这倒让自己意外了。
孙大人笑了笑:“帮我排忧解难?我有何忧,我有何难,你又如何帮我排忧解难?”
这人莫不是把自己当成傻子开涮吧,他不是来给自己添麻烦就好了,还说是来自己排忧解难?
宋意微微一笑,将怀里的麦穗掏出来,双手呈上:“晚辈在书房除了读书之外,闲暇时间也在思考国事。我知道知府大人最近在烦一些失去土地的人,四处落草为寇。我家夫人略痛齐民之术,这是她培育出来的麦子。”
现在这个方田法一来,直接富农变穷农,穷农直接变成没田的人,流民越来越多,有的还要聚集在一起,加入什么明教,还有的还要进城来吃大户,搞得现在只要是个当官儿的,都提心自己的属地发生这种事情!
丫鬟走过去将灯火拨得更亮了些,书房灯火变得通明。
孙大人接过他手里的那把麦穗,放在灯下细细地看着:“这麦穗儿是看着比较大。你刚才说什么?一穗有五十粒?你莫不是在麦田里找了几根儿比较大的麦穗过来逗我吧?“
“晚辈不敢,“宋意也望着那麦穗,“这是我夫人培育出来的。她种了半亩实验田,个个都是五十粒左右,麦种已经种到地里了,这是留的一把样品,明年收了麦子,都是这般饱满多粒。”
“哦……那岂不是半亩都能快顶上一亩了。”孙大人回过味来,他确实不能给百姓变出地来,但要是这地上结的都是这种高产的麦子,赚的银子多了,这穷人也能活下去,也省得成为流民给他闹事造反了。
百姓个个都能安居乐业,三年之后自己考核一定评优。
“正如大人所言,这对府城的百姓乃至大雍朝的百姓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宋意说道。
“这还真是为我排忧解难了,宋意你干得好呀!“孙大人脸上浮现出喜色,他望着这麦穗惊喜地说道。
“能为大人分忧解难是晚辈的荣幸。“宋意谦虚地说道。
孙大人这回明白了,这宋意是想用这麦穗儿的事情,让自己帮他解决王家的事情。
他本来就是个人精,如何能听不明白这里头的意思,行,就答应他吧,于是拢了拢外袍,关心地问:“对了,前几天你不是找我,让我帮你引见王月林吗?你们谈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