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前行,车厢里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
苏璃坐在林昭对面,目光落在他脸上,已经很久了。
林昭闭着眼,靠在车壁上,仿佛睡着了。但苏璃知道他没有睡——他的呼吸很平稳,但不像是睡着的那种沉缓。
“林昭。”她开口。
林昭睁开眼,看向她。
苏璃顿了顿,问出那个从宴席散场就憋在心里的话:“你的灵参,哪来的?”
林昭看着她,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苏璃看不懂的东西。
“祖传的。”他说。
苏璃的眉头皱起来。
祖传的?
林昭的父母早亡,从小在破庙里长大,连棺材本都是王府出的。这样的人,会有祖传的灵参?还是五株五百年份的灵参?
“你当我三岁小孩?”苏璃的声音冷了几分。
林昭耸耸肩,一副“你不信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苏璃盯着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林昭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看不出深浅。
“林昭,”她说,声音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昭想了想,认真地说:“你的夫君。”
苏璃一愣。
林昭继续说:“拜过堂的,入过洞房的——虽然洞房没入成。”
苏璃的脸色变了变,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林昭笑了笑,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郡主,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
“等时机到了。”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什么时机?”
林昭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深邃。
“等郡主愿意相信我的时候。”
苏璃微微一震。
林昭移开目光,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那些灵参,”他说,“是我为郡主准备的。苏家主家那些人,看不上我,也看不上你。他们想借着羞辱我来打你的脸。我给他们送几株灵参,让他们闭嘴。就这么简单。”
苏璃沉默了。
她想起宴席上的情景。那些原本趾高气扬的族老,在看见灵参之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苏恪、苏荣几个,更是灰溜溜地不敢再开口。
这一切,确实是因为那五株灵参。
而灵参,是林昭拿出来的。
“你知道那些人会刁难我们?”苏璃问。
林昭点头:“猜到了。”
“所以你提前准备了灵参?”
林昭又点头。
苏璃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从第一天被赶去睡柴房,到今天在苏家主家大放异彩,从头到尾都没有慌张过。他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你早就计划好了?”她问。
林昭笑了笑:“算不上计划。就是觉得,既然要去见那些大人物,总得带点拿得出手的东西。”
苏璃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你怎么知道,灵参能镇住他们?”
林昭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笑意:“郡主,这世上的人,不管多高贵,都逃不过一个‘贪’字。苏家主家世代公卿,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去了。但五百年份的灵参,他们没见过。”
苏璃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那几位族老看见灵参时的表情,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真正的震撼,是装不出来的。
“可是,”她顿了顿,“你哪来的灵参?”
林昭又笑了。
“郡主,”他说,“你绕回来了。”
苏璃一噎。
林昭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
“郡主,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一个来路不明的赘婿,突然拿出几株稀世灵参,换做是我,也会怀疑。”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对你没有恶意。那些灵参,是我的心意。仅此而已。”
苏璃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辘辘的声音。
过了许久,苏璃突然开口。
“林昭。”
林昭看向她。
苏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今天,”她说,“谢谢你。”
林昭愣了愣,然后笑了。
“郡主客气了。”他说,“应该的。”
苏璃没有再说话。
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田野、村庄、远山,一一掠过。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景色上,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对话。
祖传的?
骗谁呢。
但他说的也对——他不想说,她问不出来。
苏璃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那个站在洞房里,被她一句“柴房有空位”打发走的年轻人,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平静。
后来,他被苏烈羞辱,被下人们嘲讽,被苏家主家的人刁难,始终都是那副样子。
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到底是什么人?
苏璃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马车驶进驿馆,停了下来。
林昭先下车,然后转身,朝她伸出手。
苏璃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搭在他的手上,下了车。
林昭松开手,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郡主。”他说。
苏璃看着他。
林昭笑了笑,说:“晚安。”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苏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这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有人对她说这两个字。
上一次,是洞房花烛夜。
她当时想,这个人真奇怪。
现在她想——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第1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