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镇子时,天已经擦黑了。
林昭把灵墟里护着的灵识团一个一个取出来,搁在灵草田边上排好。被掏空灵识的肉身也排在一旁,一百多具,有老有少,有修士有普通人。苏璃蹲在旁边,帮他把肉身摆正,把歪了的胳膊腿捋直。
“先塞一个试试。”林昭蹲到最近的一具肉身旁边,是个中年汉子,灵识团裹在金光里,比拳头小一圈。他把灵识团搁在肉身脑门上,灵墟本源顺着灵识团往肉身里灌,把灵识重新往识海里引。引了半刻钟,灵识团缩进去了,汉子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眼皮颤了颤,睁开了。
汉子愣愣地瞪着天,看了好几息,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摸自己的脸,摸完了抬头看林昭,嘴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回来了?”
“回来了。”林昭把他按回去,“刚塞回去,灵识不稳,先躺会儿。”
汉子躺回去,攥着自己的胳膊不撒手,眼泪从眼角往下淌。苏璃在旁边递了碗水过去,汉子接了碗灌了两口,呛得直咳嗽,咳完了又笑又哭。
林昭没停。他把第二个灵识团塞进第二具肉身,第三个,第四个。塞到第十几个时,灵墟本源消耗得太厉害,他蹲下来歇了歇。苏璃把水囊递给他,他灌了两口,喘匀了气。
“这么塞太慢。”苏璃蹲在他旁边,“一百多具肉身,一具一具塞得塞到什么时候?”
林昭想了想。他把灵墟本源凝成一张大网,把剩下的灵识团全兜在网里,往肉身堆上一铺。网眼对着每一具肉身的脑门,灵墟本源从网眼里往下渗,把灵识团同时往肉身里引。引了小半个时辰,一百多具肉身同时抽了一下,胸口起伏了,眼皮颤了。有人咳嗽,有人哼哼,有人一睁眼就喊娘。灵草田边上哭成一片,笑成一片。
苏璃站起来,面朝那群刚醒过来的人,嗓门扯大了喊:“别急着起来!灵识刚塞回去,不稳!躺半个时辰再动!”
没人听她的。刚醒的人哪躺得住,有抱着旁边人哭的,有摸自己胳膊腿的,有爬起来跑了两步又摔了的。苏璃叹了口气,朝万界卫挥了下手,让把这些人扶到镇子里去安顿。
林昭歇了一会儿,站起来,面朝方才拆大铁壳子的方向。那个指挥官模样的东西被他拆了之后,灵晶核心掏出来了,壳子碎片堆在路边。他走过去蹲下来,把那堆碎片扒拉了一遍,从里头翻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片子,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比普通铁壳子碎片上的灵纹密好几倍。
他把灵墟本源裹上去,灵纹化了,铁片子软了。他拿手捏了捏,捏成一个团,又摊开,又捏回去。苏璃走过来看了一眼。
“琢磨什么呢?”
“琢磨能不能反过来用。”林昭把那块铁团子搁在手心里,把灵墟本源裹上去,试着往里头灌了点灵气,铁团子亮了一下,但亮得不对,闪了两下就灭了。“天工界的铁壳子是拿灵纹把人造法则刻进去的。灵墟本源能化灵纹,但要是反过来往灵纹里灌原始法则,能不能把铁壳子变回肉身?”
苏璃蹲下来看他手里的铁团子。“变回肉身?”
“天工界把活人塞进铁壳子,灵识还在,肉身扔了。要是把灵识塞回铁壳子的时候,灵纹刻的是人造法则。我把人造法则剥了,换成原始法则,铁壳子会不会长回肉身?”林昭把铁团子搁下来,面朝苏璃,“方才拆那个指挥官的时候,我把灵识团掏出来了,十几个人的灵识绞在一起。要是不掏,直接把壳子上的人造法则换成原始法则,那十几个人会不会直接散出来,各归各的肉身?”
苏璃想了想。“试试?”
林昭站起来,面朝路边那堆铁壳子碎片。方才拆下来的壳子碎片堆了一堆,灵纹已经全化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铁料。他把铁料拢成一堆,把灵墟本源裹上去,试着往里头灌原始法则。灌了半刻钟,铁料变了,从银白色变成了灰褐色,质地从硬邦邦的铁疙瘩变成了软塌塌的泥巴。他捏了捏,泥巴里有东西在动,细得像头发丝,还在往一块凑。
“能变。”他站起来,面朝苏璃,“铁料能变回去。变成泥,泥里头能长东西。要是把灵识团搁进泥里,灌原始法则,说不定能长出肉身来。”
苏璃盯着那团灰褐色的泥巴看了一会儿,站起来。“那被塞进铁壳子里的人,不用先掏灵识再塞回肉身。直接把壳子里的灵纹换成原始法则,壳子变泥,灵识在泥里自己长肉身。”
林昭点头。“省事。但得试。试成了,青木界所有被塞的人都能这么变回来,不用一具一具掏灵识塞肉身。”
苏璃把刀收起来。“那就试。先拿你方才拆的那个指挥官试。十几个人绞在一起,试成了最好,试不成再想别的法子。”
林昭蹲下来,把那团灰褐色的泥巴拢了拢,把方才从指挥官壳子里掏出来的灵识团搁进泥里,灵墟本源裹上去,一层一层灌原始法则。泥巴开始动,越动越快,里头的人形越来越清楚。他灌了大约半个时辰,泥巴里伸出一只手来,接着是胳膊,接着是肩膀,接着是一个完整的脑袋,五官模糊,但能看出人形。
林昭收了灵墟本源,蹲在旁边喘气。泥巴里的人形挣了挣,从泥里坐起来,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