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章
“儿子这就去把那些个闲的没事干，尽管闲事的老头们都揍一顿，让他们还敢对弟弟说三道四！”
康熙……果然，朕的预感没错，老大这个莽夫！
太子……真是服了，老大这厮现在做事越来越不动脑子了。
被气的完全不想说话了，康熙直接将近些时候上奏的折子给儿子们传看，让他们看完再说话，别一天天的胡咧咧。
胤禔率先接过翻了两页，面色沉了沉。
胤祉看得慢些，逐字逐句地看了，眉头微微皱起。胤禛看完了，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把折子递给了下一个人。
胤祺翻了一遍就放下了，小声道：“这措辞，比参大臣还狠。”
胤佑和胤禩也都看了，各自沉默。
“朕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康熙端起茶盏，语气带着些不悦，当然，是对上奏折的人的不悦。
太子先开口了，他之前就知道这件事，因此斟酌了一下措辞：“皇阿玛，这些折子里说的话，虽然听着刺耳，但有一层意思咱们反驳不了。
祖宗留下的规矩，子孙照行，是常理。皇阿玛若要免了岁安这一条，总得有个说法，不能只说是‘皇阿玛疼儿子’。”
康熙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目光移向了其他儿子，示意他们发表意见。
胤禔接话道：“可这件办不成最大的原因就是岁安他不愿意。上回梁九功拿剃刀在他跟前晃了一下，他跑了半个御花园，最后躲到乌库玛嬷那去了。气的皇玛嬷臭骂了梁九功一顿，说他吓唬孩子，拿着刀在孩子面前乱晃什么。”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但很快收了回去，“硬来是不行的。”
“朕知道，所以朕是想废了这规矩，而不是勉强岁安。”
康熙把茶盏放下，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暖阁都安静了一瞬。几位阿哥都抬起头来看他。
阿哥们知道皇阿玛向来宠爱岁安，内心也不愿意强迫他做不愿意的事情，但他们的想法也都不过是如何能免了弟弟的剃头，根本没想到自家皇阿玛竟想一步到位，直接废除这个规矩！
殿内因为康熙的话，安静了好一会，胤禛才开口。
“皇阿玛的意思是，不只是让小弟不剃，而是把‘皇子剃发’这一条从会典里去掉？”
康熙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不只是皇子。朕想再看看，这个规矩本身，到底有什么用处。”
胤祉皱起眉来，表情变得为难。
“皇阿玛，可是剃发是国朝旧制，从太宗文皇帝定鼎盛京起，便是满人根本。若废了皇子剃发，下面的人怎么想？旗人怎么想？蒙古各部怎么想？前朝……”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前朝亡在什么上？”康熙问了一句。
胤祉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康熙本也没有想要从他这里得到答案，直接自己答了。
“亡在事事都讲‘祖宗之法不可变’。如此可见这祖宗之法也并非不能改变，有些过时的规矩，当变则变，若是一直留着，才可能是亡国根本。”
说到这里康熙顿了一下，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扫过，观察着他们的表情，看出所有人眼中的深思后，才继续说。
“岁安不愿意剃头，朕也不想逼他。因为岁安的原因，我们都是去过未来的，未来的人可以自由的选择自己要留长发还是短发，不会有任何一部法律对此做出要求。
但未来乱了吗？没有，他们反而过的欣欣向荣，生活的越来越好，没有了这些条条框框的规定，整个国家没有灭亡，只是人民更快乐了。
所以，为何未来的人都可以随心选择处置自己的头发，朕的儿子却不行？”
康熙的话，点醒了皇子们，他们在心中反复思考，觉得自己皇阿玛说的没错。
胤禩这时候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语气温和，但话说得很有条理：“皇阿玛说的对，只是儿子觉得，这件事不能单拿岁安一个人说。若只说岁安，旁人会说是皇上偏爱幼子，到时候那些个迂腐的大臣一定会更加反对，想要废除这个规矩就更难了。”
康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就算不提岁安，宗人府也不会善罢甘休。那几个老王爷，最看重这些。”
胤祺说起他们就烦，因为他从小被养在皇太后身边，那几个老王爷常常会去向孝庄和皇太后请安。
胤祺那时还小，皇太后宠爱他，在寿康宫中时便没有太讲究规矩，没想到被他们发现了对着他指责了好久，就好像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天理不容的错事一样，给年幼的胤祺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胤祺一说，胤褆也不屑的哼笑一声。
“他们看重的是‘祖宗’，还是自己的面子？”
因为胤褆是皇长子，养在宫外，太子出生之后才被接回宫中，宗人府那几个老东西后来见到他时，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他不要仗着自己皇长子的身份对太子不敬，就算是皇长子，在储君面前也不过是个奴才。
那会胤褆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了，又被那大臣骄纵着长大，哪里能受得了这个气，当即就怼了回去，气的他们捂住胸口直喊疼。
也是因为此，还没见到太子呢，胤禔就对自己这个弟弟心中有了芥蒂。
现在，虽然他和老二已经勉强和解，但那几个老东西，大殿下还是记恨的。
胤禛摇摇头道：“面子也是要紧的。若皇阿玛直接下旨废除，他们不敢抗旨，但心里会记着。日后但凡有事，他们就会拿这件事出来说‘皇上不重祖制’。”
胤佑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小声开口了：“皇阿玛，能不能不废，只改？就是把‘皇子必剃发’改成‘皇子剃发与否，由皇上圣裁’。”
他顿了顿，害怕自己说话不妥，又小心的抬头看看康熙的脸色，却看不出什么，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这样既没有废掉祖制，又给了皇阿玛不逼岁安剃头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