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章
康熙坐在御座上，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阿哥们站在两侧，目光一个个都落在他身上。那目光说不上敌意，可也绝对算不上友善。
明珠在朝中浮沉几十年，见过无数风浪，他太清楚这种目光了，那是准备好了的，谁挡在道上，谁就得倒霉。
他收回目光，迈步出列，他的表情严肃，看着就不像好人，阿哥们已然严阵以待了。
索额图多了解自己这个老对头啊，只要自己同意的，他高低都要反对一二才行，今日估计也不例外。
一想到今日明珠可能会被训斥，索额图的嘴角就忍不住勾起，露出一抹笑容来。
那笑容极浅，稍纵即逝，可却逃不过明珠的眼睛。
有的时候你的死对头可能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
他看见索额图笑了！
索额图这个人，城府极深，不是大局已定，他从不会轻易笑。
他这一笑，不仅说明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会成，还说明他觉得自己要倒霉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面临一个他不能不选的局面。
明珠心里那根弦立即绷紧，心中升起这庆幸来，庆幸他没有鲁莽行事，立即跳出来反对。
他方才若是站出来反对，现在就是跟太子、直郡王、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全过不去。他不会那么蠢。他从来不会做这种事！
心中思绪万千，但时间不过过去了几个呼吸。明珠站定，俯身拱手，在万众瞩目中，开口了。
“臣附议。皇子剃发与否，请皇上圣裁。”
“是啊皇上，明珠大人……”
这是已然准备附和明珠的守旧官员们。
只是，在回过神来后，几个守旧官员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他身上，带着几丝不敢置信的、被背叛的神情。
“明珠大人，你！”
他们想说些什么，但却在意识到自己身处什么环境后，咬牙切齿的闭上了嘴。
明珠自然知道这些人此刻对自己的愤恨，但没有回头。
他与他们本就不是一伙的，又谈何背叛呢。
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后，明珠就站在那里，背脊笔直，垂下了眼，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的这番作态，倒是让康熙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收回了目光。
将视线向下扫过，康熙语气冷冽，带着不容人质疑的气势。
“既是如此，着礼部拟个条陈上来。皇子剃发与否，由朕因时因事裁夺，不必强制。
熙亲王岁安，准其蓄发，日后，朕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这件事情进上来的折子。
康熙的强硬态度，震慑的殿上安静了一瞬，仅仅片刻后，满朝文武齐齐行礼：“皇上圣明。”
索额图退回了自己的班位，经过明珠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刚才在明珠开口后，他都已经准备兴高采烈的落井下石了！奈何明珠这个老东西，滑不溜手的，根本没给他机会！
真是气煞老夫了！！
他没有看明珠，但身为多年的死对头，明珠还是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自己脸上轻飘飘地掠过去，带着一种莫名的挑衅意味。
明珠没有抬头，也没有做任何的多余动作，他站在那里，面色如常，可袖中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下。
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的朝外走去，路上都在小声的讨论剃发制度的改变。
明珠也不紧不慢的走出乾清门，那这个守旧老臣虽然心中愤恨，但到底还是慑于明珠平日里的威势，还是什么都没敢做。
只是有那么一两个，为了表示自己的愤怒，专门走到明珠身边，特意加重脚步。
最后因为大殿的金砖实在太硬，没发出多大声音，却将自己的脚踏的疼痛不已，龇牙咧嘴却又强自忍耐着没有叫出声的走了。
等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索额图慢悠悠地从后面踱上来，与明珠并肩。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几步，索额图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明相今日倒是识时务。”
对于索额图会有的反应明珠心中早有预料，因此此时整个人都十分淡定，情绪都没有起伏。
“索相说笑了。识时务的，从来都是你。”
虽然明珠没有露出自己想要的反应，但是想想今日，索额图还是觉得应该是自己赢了的。
故而，在面对死对头的阴阳怪气时，他也没有生气，而是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之后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拂了拂袖子，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下朝后大臣们之间的锋机，康熙根本懒的理会了。
心中惦记的事情成功，康熙现在只想去找自家胖儿子，告诉小家伙这个好消息。
天知道之前他看着儿子被梁九功拿着的剃头发的刀，吓的满宫乱跑时，心中有多么好笑又好气，但在这些情绪中，最多的还是心疼。
不过是头发罢了，如何就能让自己的儿子受到如此惊吓呢！那一刻，他就开始惦记着今日之事了。
没好气的将想要去清溪书屋见弟弟，再跟他表表功，沐浴一下弟弟崇拜的目光的胤禔和胤祺赶走，康熙脚步轻快的回到了寝殿。
当他回到清溪书屋时，看到的就是胖崽有些蔫哒哒的趴在白虎身上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无聊了，小崽子头上那向来活泼的竖立着的小呆毛，此刻都软趴趴的躺在自己的头上。
“虎虎，哥哥们都去尚书房了，就连九哥和十哥也去了，没有人陪我玩，岁安好无聊啊！”
委屈屈的小奶音在殿内想起，可能是因为最近总听人类幼崽碎碎念已经免疫了，白虎任由身上的小胖坨滚来滚去，小嘴巴没个空闲的时候，也没什么反应。
顶多就是觉得吵了，有些烦躁的呲呲牙，身后长长的粗尾巴在地毯上拍的乓乓响。
当然，呲牙的幅度要小，不然若是不小心被变得有些烦人的人类幼崽发现，又要委屈的对着虎哼哼唧唧的说虎不在意他，虎凶他了。
说不得下回去山林里见到巨虎时还记得，这小崽子还要跟巨虎告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