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曾经的地下工作者,他见识过太多此类冷酷无情的现实,早已心如止水,不再感到意外。
高志强重重拍案,怒意难平:“简直是一帮不开化的蠢货。”
罗勇紧跟着追问动机。
为了不让郑朝阳继续独占话语权,郝平川急忙插话解释:“那是邻居趁其不备搞偷袭。”
“换作是我,当场就击毙了。”
“方秦已经很有分寸了。”
罗勇立刻横眉冷对:“谁让你多嘴?我要听你的看法吗?”
郝平川瞬间缩回脑袋,满脸讪讪。
郑朝阳开口便是赞誉,自己一发言却招来训斥。
连个意见都不让提?
听到这些反馈,高志强的面色稍缓。
他询问现状:“人带回来了没?”
郑朝阳摇头回应:“人在医院。”
“他妹妹脸部受伤严重。”
“白玲已去陪护,治疗后就会归队。”
高志强点头应允:“等他回来。”
“让他即刻来见我。”
……
病房内喧嚣未止。
易忠海等人陆续入院。
许富贵妻子与易忠海伤势较轻,其他人几乎被担架抬入,惨叫声此起彼伏。
贾张氏和何大清更是瘫软如泥。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这是遭了什么罪?四肢俱断?”
“听说今天局势变动。”
“城里乱套了,怕是遭报复。”
“瞧那腿上的痕迹,分明是枪伤。”
“朝代更迭,动荡难免。”
人群正指指点点,瞥见方玲身着军装,顿时噤声低头,匆匆避让。
生怕惹祸上身。
白玲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叹息。
队伍刚踏入城区,周遭气氛便显出几分生涩。
并非军容不整,而是百姓眼中的戒备未消。
拐过街角,医务室的门半掩着。
里头传来器械碰撞的轻响。
方秦立在门外,脊背绷得笔直,眼底全是化不开的焦灼。
白玲推门而出,目光掠过他肩头,落在屋内那抹身影上。
她眼神微滞。
很难将眼前这个眉眼干净、透着股书卷气的青年,与刚才那场血腥暴力联系起来。
徒手。
生生敲碎四肢骨节。
那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仿佛还在空气里回荡。
她见过尸山血海。
可贾家院里,方秦面无表情一击一敲的画面,却如烙印般刻在脑海。
近乎癫狂的手段。
即便事隔片刻,喉间仍泛起一阵干呕的冲动。
“处理完了。”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轻松,“皮肉伤而已,口腔黏膜破裂出血,无大碍。”
“开些消炎药,孩子代谢快,愈合速度远超成人。”
“不会留疤,放心。”
听到这话,方秦胸口那股巨石终于落地。
他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哥……真的不留痕迹?”
方玲怯生生地问。
“当然没有。”
方秦伸手,指腹轻轻拂过妹妹的发顶,力道温柔,“医生都说了,你年纪小,恢复力强。”
方才他在外等候时,满脑子都是妹妹 后的惨状。
若那张娇俏脸蛋真被毁了,这世道虽乱,可他心中那份暴戾,足以让任何冒犯者付出代价。
方玲侧过头,向医生求证。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嘴角终于扬起一抹安心的弧度。
女孩终究在意容颜。
起初只觉脸颊 刺痛,并未多想。
直到此刻对着镜子看清满脸血污,心底才涌起真实的惊恐。
那种对容貌受损的恐惧,比身体疼痛更甚。
“方秦同志。”
白玲再次现身,声音清冷,“既然令妹无虞,请随我回局里一趟。”
一听这话,方玲脸色骤变。
她猛地冲到方秦身前,张开双臂挡住哥哥。
“你要抓我哥?”
“他是为了救我才动手的!”
“你不能抓人!”
稚嫩的声音带着颤音,却异常坚定。
方秦心头一暖,随即安抚道:“小玲,别怕。”
“白同志只是需要我去协助调查,并非逮捕。”
“等我办完手续就回来。”
方玲却不依不饶,死死攥住方秦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要跟你一起去。”
方秦无奈苦笑,转头看向白玲。
“白同志,带家属同行,应该不违规吧?”
方秦此刻绝不敢把白玲单独扔在那四合院里。
谁保得住那些被打的易忠海之流不会暗中使绊子?
上午院子里的人多半都溜达出去了,正是防不胜防的时候。
他侧头瞥向方玲,随即颔首:“一块儿走吧。”
方玲起初还想推辞,可脑海里闪过四合院那乌烟瘴气的景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点头应下。
她几步凑上前,亲昵地挽住白玲的手臂,语气软糯得像是在撒娇:“白玲姐,你人真好。”
白玲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也乖。”
一旁的方秦瞧见这一幕,心里忍不住苦笑。
这丫头那点小心思,他哪能看不透?
两人才见过没几面,熟络得跟连襟似的,这不合常理。
唯一的解释,就是方玲在刻意经营这份关系。
……
重新踏进警局大门,方秦心头滋味复杂难言。
就在两个小时前,他还满心盼着首长召见,好彻底洗清前身留下的烂账。
如今拳头落下去的消息传开,前途便成了迷雾一团。
前世军旅生涯让他深知纪律如铁,容不得半点僭越。
但若是问后不后悔?
答案绝对斩钉截铁:绝不。
“方哥,这回进去……”
猴子跟在屁股后面,压低声音嘟囔,“咋感觉手心冒汗呢?”
“紧张个毛线!”
方秦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又不是领导训话,你要是慌,就留楼下陪小玲。”
这话一出,猴子反倒清醒过来。
本来还没啥感觉,被这么一激,方秦竟生出几分前世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喝茶的错觉。
“嗨,我就是随口一说。”
猴子咧嘴一笑,灵活地跳开两步,“我不上去给你们添乱了,底下等着。”
方玲也顺势点点头:“我看你小子巴不得我赶你呢。”
“行,那你们歇着,我上去了。”
方秦被这损友气得想笑,却没多废话,调整呼吸,跟着白玲拾级而上。
身后的嘀咕声传入耳中,白玲回头投来一瞥。
看着眼前这个神情略显局促的男人,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继而化作隐晦的笑意。
这还是那个在四合院里横行霸道的疯子吗?
全然不是。
倒像个刚入伍、手足无措的新兵蛋子。
……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门内传来一声冷硬的“进来”
白玲率先推门而入,方秦深吸一口气,迈步跟进。
门扉轻启,方秦跨步而入。
前脚刚踏进这扇厚重的木门,后脚郑朝阳便递来一句关键情报:有位大人物点名要见他,且颇为赏识。
究竟是何方神圣?
方秦心头微动,亦想一探究竟。
“报告两位首长,人带到了。”
白玲身形一顿,利落转身,对着屋内端坐的两道身影肃然敬礼。
方秦目光一扫,瞬间锁定目标。
皆在四十岁上下。
左侧那人一身笔挺军装,肩章熠熠;右侧那位则身着剪裁合度的中山装,沉稳内敛。
二人分列左右,气场迥异。
一位眉宇间透着儒雅书卷气,温和知性。
另一位虽未言语,周身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视线交汇的刹那,两道目光如探照灯般,径直投射在方秦身上。
“你就是方秦?”
低沉嗓音响起。
方秦喉结微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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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方秦上前半步,脊背瞬间挺直,双手并拢,标准至极地敬了一记军礼。
这一动作行云流水,刻入骨髓。
那是前世军旅生涯留下的本能反应。
高志远眼底精光一闪,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一旁的罗勇也微微挑眉,神色间多了几分讶异。
就连领路的白玲都怔住了。
在她固有的认知里,方秦不过是个作风浮夸、手段下作的伪警罢了。
别说这般标准的军姿与军礼。
光是能站直身子与人交谈,都已算难得。
“好眼神!”
“胆魄足,精气神极佳。”
“年轻有为啊!”
高志远迈开大步,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那眼中的欣赏之意,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几步距离,转瞬即至。
方秦大脑空白一瞬。
不对劲。
这完全偏离了剧本。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接受批评教育的。
怎么这位首长高兴得像中了彩票?
风向突变,让方秦一时有些发懵。
罗勇更是脸色精彩,盯着高志远那兴奋过度的模样,心里直呼无语。
刚才咱们不是商量好的吗?
先立威,挫其锐气,再给颗甜枣安抚人心。
这才刚见面,你怎么就变卦了?
这就开始偏爱,后面的戏还怎么唱?
难道纯粹是因为这小子长得俊朗?
不得不承认,方秦确实有资本。
身量高大,体魄健壮。
套上那身笔挺的警服,更显挺拔如松,英姿飒爽。
那股子正气,并非刻意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