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接战的那一瞬,天地都好像被撕开了。
鼓声如雷,杀声震天。黄忠的前锋军先冲,曹操的张合先锋迎上,两股铁流撞在一起,刀枪并举,血肉横飞。张合憋着一口定军山的恶气,枪枪要命,直往黄忠面门招呼;黄忠老而弥坚,一口刀守得滴水不漏,时不时还回敬一刀。
张飞右军、赵云左军随即压上,曹操的曹洪、曹真两翼迎战——汉中之战的正面对决,在这片旷野上彻底炸开。
苏珩在高处,远远看着那片杀声震天的战场。
马谡在他身旁,低声道:
先生,正面打得这么凶,咱们什么时候动?
苏珩望着战场,缓缓道:
幼常,你记住——奇兵的价值,不在它多能打,在它什么时候出。曹操最想要的就是沙摩柯现身。他不看见这支队伍,他身后那支徐晃,就不敢动,不过沙摩早就已经被我调出来,不在山上了!
咱们不动,他的阵就有一根刺扎着。
战场上,张飞撞上了曹洪。
张飞大刀劈面就砍,边砍边骂:
曹子廉!你跟着曹操这么多年,就练出这点本事?!
曹洪举刀格挡,被震得虎口发麻,嘴上却不输:
张翼德!你除了嗓门大一点点,会点屠夫会的东西还有什么本事,老子今天陪你玩玩!
两人刀来刀往,杀得难解难分。张飞力大刀沉,曹洪也不含糊,硬顶了二十几合,愣是没退半步。
另一头,赵云冲入曹军阵中,一杆枪使得神出鬼没,连挑曹军七八员偏将。白马银枪所过之处,曹军纷纷避让,阵脚被他搅得东倒西歪。
曹操在阵后看着,缓缓道:
常山赵子龙,果然名不虚传。
他转头,目光落在远处那道山脊上,冷笑一声:
这群蛮子,还不出来?孤倒要看看,你能忍到几时。
……
战至午后,双方都杀红了眼。
正面打得血肉横飞,曹军到底人多势众,刘备军阵线开始吃紧——黄忠的前锋被张合死死顶住,张飞、赵云两翼也被曹洪、曹真缠得脱不开身。
刘备在阵中,看着前线的情形,面色沉稳,没有下令增援。
法正在旁,低声道:
主公,让阵线再撑一撑——曹操的底牌还没出。
刘备点了点头:我知道。怀璋说得对,军纪要严,阵脚要稳——他压不上来,咱们就不乱。
曹操终于下了狠心——他把曹洪叫到阵前,一字一句道:
子廉,阵线交给你——孤不要伤亡数字,孤只要阵线!
曹洪眼睛都红了,重重抱拳:
魏王放心!
他转身冲回阵中,亲自顶在最前头。张飞、赵云两路夹攻,曹洪死战不退,身边的亲兵倒了一排又一排,他还在吼:
都给老子顶住!魏王说了,全力冲杀上去!
张飞久攻不下,心中也十分焦急:
这群人是吃了什么药了!
……
曹操中军。
徐晃在一旁按捺不住:
魏王,让末将带兵冲一阵吧!刘备的阵势,快撑不住了!
曹操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公明,你带精锐,绕道侧翼——抄刘备的后路。孤要逼出那条蛇。
诸将闻言,齐齐抱拳:
魏王高见!
曹操听着这一片,心里却没来由地空落落的。
他看了一眼贾诩——贾诩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接话。
曹操忽然问:
文和,你怎么如此沉默?
贾诩缓缓抬起头,斟酌着道:
诩在想,苏怀璋那边——他若是真沉得住气,魏王的侧翼一动,他的蛇,就该出洞了。
曹操目光一凝:
你是说,他等的就是这个?
贾诩没有说话,又低下头去。
曹操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等他出洞?孤怕的是他不出洞。他出来,孤正好一口咬住——他那一万蛮兵,进了平原,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传令徐晃——侧翼做做样子,把他引出来!
……
刘备中军。
苏珩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帐中,站在诸葛亮、法正身边。
他盯着战场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孝直兄,你看——曹操把徐晃调出来了。
法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
是。他想抄咱们后路,更想逼出五溪营。
苏珩笑了笑:
他把徐晃调出来,侧翼就空了。这空档,就是他送给咱们的。
他转向刘备,正色道:
主公,怀璋请令——放曹洪一部进阵,关起门来打。徐晃那边,不用管他,他抄不到后路,张任的关不是摆设。五溪营,等曹操把家底都压上来,再动。
刘备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诸葛亮、法正。
诸葛亮缓缓点头:主公,怀璋此计可行。口袋阵,专等曹操的破绽。
法正也道:主公,正附议。怀璋此计,完全可行!
刘备目光一凝,沉声道:
准!传令张任,放曹洪一部进来——关门打狗!
……
曹洪攻得太猛,冲过了头,一部人马被刘备军故意放开的口子让进阵中。
张任在关上一挥手,刘备军两翼合拢——口袋阵,关门。
曹洪带着那一部冲进阵中,四面都是刘备军,左冲右突,杀不出去。他这才明白过来,气得破口大骂:
刘玄德阴险狡诈!你设了套等老子钻!
张任在关上,冷笑一声:
曹子廉,你进了这口袋,就好好待着吧。
曹洪暴跳如雷,率部拼死突围,可刘备军的口袋扎得严严实实——火油、滚木、弩箭从四面压下来,曹军士卒倒了一片又一片,硬是撕不开一道口子。
……
曹操阵后,徐晃带着精锐刚绕出去,忽然听见身后杀声大作——他回头一看,曹洪一部已经陷在刘备阵中。
徐晃心头一沉:不好,子廉将军陷进去了!
就在这当口,那道山脊上,号角骤响。
苏珩的五溪营,终于动了。
一万蛮兵从山地侧翼杀出,喊杀声、竹哨声响成一片。那竹哨声又尖又怪,曹军从没见过这阵仗——山脊上漫下一片灰黑色的潮水,蛮兵们赤着膊、涂着面,举着弯刀长矛,踩着山石滚木冲下来,声势骇人。
关兴、张苞一马当先——张苞挺着丈八蛇矛冲在最前,矛尖挑翻两员拦路的偏将,一声暴喝,声震四野;关兴提着大刀在后护着阵势,刀锋所过,曹军甲士连人带甲劈开。
蛮兵们不跟曹军列阵硬拼,专挑空隙钻:放冷箭、烧辎重、砍旗纛,人还没到,曹军侧翼的阵脚先乱成了一锅粥。旗纛一倒,那一翼的兵立刻看不见号令,你挤我我挤你,乱作一团。
曹操在阵中看见那道山脊上漫下来的蛮兵,瞳孔猛地一缩:
他出来了!
贾诩的声音,在曹操耳边响起:
魏王,苏怀璋等的就是徐晃离阵——他这一手,是拿阵线换咱们的侧翼。
曹操沉默了一瞬,忽然道:
好一个苏怀璋。
而刘备阵中,诸葛亮一直盯着那道山脊,此刻终于放下心来:
主公,怀璋动了——该咱们了。
刘备目光一凛,霍然起身,抽出佩剑,指向曹军中军:
传令——翼德、子龙,全线压上!黄忠,跟着曹军的败势打!
鼓声再度擂响,这一次,是刘备军的冲锋鼓。
张、赵、黄,三路齐发,直扑曹军阵中。正面被五溪营搅乱的曹军,又遭三路猛攻,阵脚彻底崩了——兵败如山倒,南郑方向的退路,成了唯一的路。
曹操沉默了一瞬,忽然道:
传令——中军稳住!虎卫军随孤断后,各军交替掩护,撤!
诸将一愣。
曹操沉声道:
传令——全军转进南郑!
二字,咬得极重。
许褚带着虎卫军护住曹操,边打边退。张合见中军旗号一动,丢开黄忠,收拢残兵,回身护着曹操且战且退。曹真在另一翼杀出血路,护住辎重后撤。唯独曹洪那一部,陷在口袋里,到底还是被刘备军包了饺子,连人带甲,被活捉了去。
南郑方向,尘土漫卷,败兵潮水一般涌向城门。张合一路断后,枪尖挑翻了不知多少追兵,浑身是血地护着曹操进了城。
城门的吊桥,在曹操身后轰然升起。
曹操坐在马上,望着关外那面渐渐远去却又步步逼近的字大旗,忽然觉得,这座南郑城,怕是守不住了。
曹洪被绑到刘备面前,梗着脖子骂:
刘备!要杀要剐随你!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曹子廉!
刘备看着他,缓缓道:
子廉,你不必如此——我不会杀你,你回去带话给曹孟德,此时此刻犹如彼时彼刻!
曹洪一怔,一时说不出话。
诸葛亮在旁,看着这一幕,低声道:
主公这一手,比杀了曹洪还狠——放他回去,曹操那边的人心,可就不稳了,
刘备望着南郑方向,缓缓道: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
入夜,南郑城头。
曹操站在城楼上,望着阳平关方向的点点灯火,沉默了许久。
这一仗,他压上了家底,到底还是输了半手。
张合、曹真、徐晃依次来报损失,曹操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曹操缓缓转身,走下城楼,经过食案时,他看了一眼案上那碗鸡肋,忽然停住脚步。
他拈起一根,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又放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杨修:想杀人就直说,我田文镜xxxxx